沈劍心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與周通的距離，目光坦蕩地首視著他，聲音壓低了些，僅限周圍幾人能聽清：“周大俠，方才一掌，足見閣下內力精純，斷浪刀法名不虛傳。在下只是佔了皮糙肉厚的便宜，僥倖而己，非是武功勝過周兄。”
他頓了頓，繼續誠懇道：“周兄看重此劍，必是它確有非凡之處，適合令弟改鑄。周兄愛弟之心，江湖義氣，令人欽佩。”
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
周通胸口那團邪火，被這番情理兼備的話澆滅了大半。
他盯著沈劍心的眼睛，對方眼神清澈坦蕩，並無半分譏誚，反而帶著理解和……一絲歉意？
沈劍心見他情緒稍緩，話鋒一轉，聲音更溫和了些：“只是，劍山規矩在先，這位老丈取劍在先，周兄若強行奪之，於理有虧，傳出去確實於周兄清譽有礙，想來也非周兄本意。”
周通嘴角抽動了一下，想反駁，卻無言以對。道理確實在對方那邊。
“其實。”
沈劍心忽然側身，指向來時通道的某個方向，“在下登臨此層時，曾路過那邊一處轉角，記得那裡也插放著一把形制相仿的闊身重劍。當時匆匆一瞥，感覺其材質鍛紋，似乎……不遑多讓，甚至可能更具韌性，或許更適合反覆鍛打改鑄。”
他看向周通，眼神真誠：“周兄若不嫌棄，不妨移步一觀？若真合用，豈不兩全其美？既免了與老丈爭執，又能為令弟覓得良材。若是不合眼緣，再做計較不遲。”
此話一齣，不僅周通愣住了，吳老漢和周圍看客也都怔住了。
這吞鯨武館的年輕人……不僅武功硬得出奇，處事也這般周全？
周通神色複雜，早就將剛才心中的不滿拋卻到九霄雲外。
他對著沈劍心抱了抱拳，聲音有些乾澀：“……朋友所言，周某受教了。方才……多有得罪。”
他又轉向吳老漢，草草一拱手，“老丈，方才周某孟浪，還請海涵。”
說罷，他不再看那把闊身劍，而是看向沈劍心所指的方向：“還請朋友……指點一二？”
沈劍心點了點頭：“周兄請隨我來。”
他當先引路，周通遲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吳老漢猶豫片刻，也抱著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不少好奇的江湖客也呼啦啦跟了一大群，都想看看這吞鯨武館的年輕人所指的劍，到底如何。
穿過一段略顯狹窄的通道，來到一處靠近山壁、光線稍暗的轉角。
這裡的劍架略顯陳舊，插放的劍器也多是灰撲撲的，不甚起眼，顯然不是熱門區域。
沈劍心走到一個角落的劍架前，指著一把斜插在其中的長劍：“周兄請看，可是此劍？”
眾人望去，只見那是一把同樣闊身的重劍，劍身甚至比吳老漢手中那把還要寬厚一分，通體呈一種深沉的玄黑色，沒有流水紋，表面甚至蒙著一層極淡的、彷彿年久生成的暗啞色澤，看起來頗為古舊，毫不起眼。
周通皺起眉頭，走上前，伸手握住劍柄。入手沉重冰寒。
他試著運起一絲內力灌注劍身。
“嗡……”
一聲低沉顫鳴，自劍身內部隱隱傳出，雖然微弱，卻悠長渾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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