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笨,不靈巧。年輕時候也羨慕過人家那些輕飄飄的長劍,舞起來好看,跟蝴蝶似的。”
他在溪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將重劍橫在膝上,動作熟練得像是重複了千百遍。
“後來走鏢年頭長了,才想明白,用什麼傢伙,就得順著它的性子來。你用輕劍的招式耍重劍,那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沈劍心靜靜聽著,盤膝坐在對面的青石上。月光灑在兩人之間,溪水潺潺。
吳老漢伸出三根手指,比劃著:“我用它,就三樣,站穩、看準、劈實。”
他用腳在地上跺了跺,那動作樸實得像個老農:“腳要像釘子扎進地裡。”
“走鏢三十多年,什麼地面沒見過?石板路、爛泥灘、下雨天的山坡子……甭管腳下是什麼,你腳底下穩了,手裡才有根。”
沈劍心若有所思。
他的《北斗巡天》淬骨境,練的就是一身穩如磐石的根基。
“第二,眼睛要盯死。”
吳老漢眯起眼,望向溪流對岸一塊凸起的岩石,眼神忽然變得專注,“走鏢遇上劫道的,對面可能三五個人,可能十幾個人,亂鬨鬨的。你不能東看西看,你得認準——哪個是領頭的,哪個是最兇的,或者,哪條路是能衝出去的。”
他轉回頭,看著沈劍心:“少俠你說你那劍法要‘首線貫穿’,我聽著,就是這個理。甭管對面怎麼晃,怎麼虛招,你就認準你要打的那一點。眼睛認準了,手上的勁才有去處。”
沈劍心點頭。
一字劍訣的精髓,正是如此。
吳老漢抓起那把闊劍,做了個極簡的起手式,不是刺,是雙手握柄,從右上向左下的斜劈。
動作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笨拙。
“最後,力氣不能散。”他緩慢地演示著,從腳底發力,腰身微轉,力量傳導至肩膀,再到手臂,最後透過手腕灌入劍身,“從腳底板,到腰,到膀子,再到手腕,最後到劍尖,得像一道水渠。”
他停下來,認真地看著沈劍心:“水從源頭流到田裡,中間不能漏,不能岔。勁也一樣。你中途一猶豫,一想‘這招行不行’,或者‘要不要換個方向’,勁就散了。散了,這劍就廢了。”
沈劍心心中一動。
這說的,不正是他嘗試融合兩門劍法時最大的問題嗎?
吳老漢放下劍,長長吐了口氣,臉上皺紋在月光下更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指著自己的腦袋。
“但這些,都不是最難的。”
沈劍心抬起頭,神色認真,彷彿一個前程好學的學生真在聽教書先生傳授什麼大道至理。
“最難的是發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