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關宋拍桌子替他拿主意的時候，他還覺得是在說醉話。
靖西府的院子，再破也得十兩往上。
結果那傢伙第二天就拽著他在這條巷子裡轉了一圈，指著這扇掉漆的門說：“就這兒，你等著。”
也不知關宋是怎麼跟房主談的，總之吳鎮再見到房主的時候，對方滿臉堆笑，連說“既然是關大俠的朋友，三兩銀子意思意思就行”。
吳鎮覺得過意不去，非要加價，房主死活不要，最後吳鎮只好作罷，想著日後慢慢還這份人情。
不過話說回來，關宋那張嘴，能把石溪劍宗的天人境太上長老說成砧板上的肉，跟一個房主談價錢，確實是殺雞用牛刀了。
吳鎮搖了搖頭，沿著巷子往家走。
穿過兩條街，在拐角那家滷味鋪子前停下來。掌廚的老趙認得他，遠遠就招呼上了：“吳師傅！今日收得早啊！”
“嗯，就三個小子，用不著熬到天黑。”
吳鎮挑了一斤滷牛肉，又切了半隻燒鵝，想了想又加了一碟花生米。
老趙一邊利索地包著，一邊閒聊：“方才見你家小虎在巷口跟幾個孩子耍，我讓他進來拿塊糖吃，這小子還跟我擺擺手，說回家喝水就行。”
吳鎮笑了一聲：“隨他娘，嘴硬。”
老趙把油紙包遞過來，吳鎮付了銅板，又問：“今日可有新打的酒？”
老趙指了指角落那隻陶壇：“上午才送來的，高粱燒，勁兒足。”
吳鎮要了兩角，老趙用竹筒打了，封好口遞給他。
酒菜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往回走的路上，吳鎮忽然想起來，這口酒他己經惦記了好幾天，只是沒找到由頭。
今日有什麼特別的？
沒有。
三個徒弟還是老樣子，王家那小兒子扎馬步還是不老實，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趙家那丫頭倒是認真，就是底子太薄，站樁一刻鐘就臉色發白。
李家那小子最好，肯下苦功，就是資質平平，一套最簡單的拳架要教五六遍才能記住一半。
都不是什麼出挑的孩子。
但這正是吳鎮想要的。
關宋當時說得很首白：“你還當捕頭那會兒，見過多少孩子？有的是天賦，沒人教，走了歪路。有的沒天賦，但肯下苦功。有的有天賦又肯下苦功，家裡沒錢，練不起。你是過來人，你想想最該教的是哪種？”
吳鎮回答不上來。
關宋替他回答了：“哪種都該教。但你一個人教不過來。”
“所以別想了，先開起來再說。開在一個能吃飽飯的地方，別收多錢，誰願意來就來。教他們一點扎根基的東西，不圖他們成大俠，就圖他們將來遇到事兒的時候，能多扛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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