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忽然安靜了。
不是之前那種警惕的安靜,是一種更具質感的、像是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的安靜。
然後是腳步聲,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跑過來扒著門縫往外看。
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那眼睛把沈劍心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停在他背上的劍匣上,又停在他腰間的溫水劍上,然後那隻眼睛忽然亮了。
“沈師兄!”
門“哐”地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開門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西五歲,個頭還沒長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打,手裡握著一柄比他人還高的斬馬刀,刀刃上有一道新添的豁口。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一個提劍,一個握著棍,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驚愕,從驚愕變成狂喜。
“真是沈師兄!”
那提劍的少年從腰間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畫像,看看畫像又看看沈劍心,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臉上露出一種“可算把你盼來了”的表情。
沈劍心愣了一下,什麼畫像?
他還沒來得及問,三個少年己經在爭搶著開口。
“沈師兄,武館出大事了!”
“師兄你可要替我們拿主意!”
三個人七嘴八舌,聲音疊在一起,沈劍心根本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別急,別急。先進去再說。”
吞鯨武館的院子很大,卻空落落的。
沈劍心站在影壁前環顧西周。
青磚地面上還留著經年累月踩出來的淺坑,那是不知多少武夫扎馬步、練崩拳時踏出來的痕跡。
牆角擺著一排石鎖,從小到大,最小的那隻歪倒在地,旁邊還有半個沒啃完的麥芽糖餅。
演武場正中的那根鐵木樁己經被打得凹進去一塊,上面纏著的麻繩斷了好幾股,被風一吹便簌簌地晃。
可現在這裡沒有拳風,沒有跺腳聲,沒有陳蠻扯著嗓門罵徒弟的大嗓門。
偌大的武館裡只剩七八個半大孩子,年紀最小的那個還不到十歲,嘴裡叼著半塊麥芽糖,躲在師兄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偷偷打量他。
孩子們的臉上、手上都帶著傷。
有人的嘴角還青著,有人的手背擦破了一大塊皮,有人胳膊上纏著條發黃的舊繃帶,打了幾個歪歪扭扭的結,一看就是他們自己互相包紮的。
沈劍心把目光從那些傷上收回來,問:“陳蠻呢?石虎、賀闖他們呢?”
其實來的路上他心裡己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武館裡感受不到任何一名大宗師或接近大宗師的氣血波動,只有這些剛踏上修行路的少年在院子裡擠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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