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當初在沙集村枯井底下見過的守墓幽魂不同,這些陰魂身上沒有怨煞氣,沒有沖天恨意,只有一股強行被術法灌注進去的陰寒。
它們不是含冤而死的厲鬼,只是被人從某處亂葬崗隨手拘來的孤魂,驅使著來嚇人的。
嚇人,不殺人。
即便是這種恐嚇,若落在外面那些剛踏上修行路的孩子身上,也足夠讓他們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在這院子裡待下去。
沈劍心沒有拔劍。
他只是從石鎖上站了起來。
金剛境武夫的氣血在體內轟鳴運轉。
以他為中心,一團炙熱到近乎灼目的氣血之力如烈陽墜地般猛然蒸騰開來。
那不是什麼精巧的武技,也不是什麼玄奧的功法,就是純粹的、至陽至剛的武夫氣血,是淬鍊到極致的人體烘爐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光和熱。
陰魂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尖叫。
它們在氣血擴散的邊緣觸碰到那股炙熱的瞬間,像晨霧撞上了正午的烈日,首接從空中融成了虛無。
一圈無形的熱浪以沈劍心為圓心向西牆蕩去,所過之處霧氣消融、陰氣潰散,連牆根下那幾叢被陰氣侵得發蔫的雜草都在熱浪過後重新支稜了起來。
西牆外約莫半里地,一條窄巷盡頭的土地廟後頭,一口埋在瓦礫堆裡的薄皮棺材忽然從內部炸開一道裂縫。
棺材蓋上用硃砂畫的幾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在同一瞬間焦黑斷裂,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
棺材裡頭躺著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個巴掌大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心口插著三根銀針。
此刻三根銀針齊齊崩斷,稻草人無火自燃,眨眼間便燒成了一小撮灰。
同一瞬間,武館對面的房頂上,一個趴在屋脊後頭的身影猛地彈了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從屋脊另一側溜下去,動作快得像一隻受驚的黃鼠狼,落地時絆了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啃泥,連頭上的破道巾都歪了也不扶。
他一邊跑一邊掐訣,嘴裡唸唸有詞。
腳下每踩一步便有一道極淡的土黃色符光在腳底一閃而逝,“地行之術”,可遁入地下三寸潛行數百丈而不留痕跡,比尋常輕功快出不知幾倍,只是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漿裡硬擠,雙腿如灌重鉛,跑得他齜牙咧嘴。
“他孃的,他孃的,他孃的。這哪裡是武夫,這是一鼎燒紅的鐵水成精了吧。”
他一邊遁地一邊罵,聲音壓在喉嚨裡不敢發出來,只能化成一道含混的嘟囔,“姓陳的不是說北上殺妖去了嗎?他孃的姓陳的把家底都帶走了,怎麼偏偏留了個這麼厲害的武夫看門?這是看門還是守株待兔?老夫哪有那麼好吃,不對,老夫不是兔!”
可下一瞬,武館上空那輪由氣血凝成的“烈陽”忽然分作兩道洪流,一左一右從他遁逃路線的兩側包抄而去。
氣血洪流如燒紅的鐵水灌入乾涸河床,將東西兩向的巷道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若繼續往前,不出十丈便會一頭撞進那堵無形的火牆。
“封路?”他愣了一下,立刻回過神來,轉身一頭扎進身後那條窄巷。
地行之術在青石板縫隙間穿梭,繞了一個大彎,從鎮子最南邊的老磨坊底下鑽了出來。
他在磨坊後頭現出身形,歪著的破道巾終於從頭上滑下來掛在脖子上,也顧不上撿,雙手掐了一個極複雜的手印,腳下的土黃色符光猛然炸開成一團青色煙霧。
。中林山的外丈百數在己人,時盡散霧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