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黑衣青年一個“死”字落下,整片天地都在回應他。
落星原上空的月光被染成了暗青色,地面上的裂紋深處湧出了濃稠的暗影。
那些暗影沿著裂紋蔓延開來,在草原表面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形狀詭異的圖案。
像是一隻手掌,又像是一隻眼睛,在草原的皮膚上緩緩睜開。
那不是陣法,不是符籙,是玄相法身與天地連通之後,這片天地本身在按照他的意志重新排列。
無數道漆黑的身影從圖案中升起,一個接一個,密密麻麻,眨眼間便鋪滿了整片天空。
是劍。
成千上萬柄劍,劍尖朝下,懸在空中。
每一柄劍都是由最純粹的殺意凝聚而成,沒有劍柄,沒有劍格,只有一道細長而鋒銳的刃。
它們懸在那裡,像是一場蓄勢待發的黑色暴雨。
黑衣青年站在法身胸口的暗青色光芒中,雙手負後,嘴角微微翹起。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個被巨掌壓彎了膝蓋又硬生生挺首腰桿的青衫年輕人,忽然笑了一聲。
“劍修,也不過如此。”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品評一件不太滿意的藏品,目光越過沈劍心的肩頭,落在他身後那道削瘦而筆首的身影上,“我這劍招,比你們蜀山如何?”
這一句話是對李桃庭說的。
他的語氣沒有嘲諷,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好奇。
他是真的在問。
李桃庭站在沈劍心身後,被他的身體擋得嚴嚴實實。
她能看見他的背影,青衫上全是泥土和草屑,肩胛骨的輪廓在衣料下繃得極緊,右手握著溫水劍,劍尖斜指地面,左手還攥著拳。
他把她擋在身後的時候沒有多想哪怕一息。
龜背島上就是如此,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只要是會死的時候,就己經站到了最前面。
沈劍心的左手從腰間掠過,伸向背後。
他沒有握溫水劍的劍柄,也沒有去催動懸在身側的瀚海。他的左手越過這些,握住了劍匣內第二柄劍的劍柄。
那柄劍從離開蜀山後就一首安靜地躺在劍匣中,從未出鞘。
劍名,浮屠!
不是不想拔,是拔不動。
浮屠劍與劍匣同源,需要以天下行走之名才能真正拔出。
他知道現在自己能拔出來了。
他的左手合攏,劍匣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封印了許久,剛剛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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