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晏側身讓開門口的青石路,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轉身吩咐跟在身後的管事即刻去取匾額,把莊門口那塊寫著“沈園”二字的木匾摘下來,暫不掛新匾,等沈少俠親自定名。
“莊內備了茶水點心,沈少俠與李姑娘一路勞頓,先進來歇歇腳。”
她說完便走在前面引路,步伐輕快而不失端莊。
路過李桃庭身側時微微頷首,李桃庭也微微點頭回了一禮。
兩人目光再次碰了一下。
這次沒有刀光劍影。
一個是坦然承認敗了一局的灑脫,另一個是見好就收、不再追擊的剋制。
李桃庭抬步跨過莊子門檻。
風從山脊上吹下來,吹動銀杏樹梢,也吹動她腦後高高束起的馬尾。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那下頜微揚的姿態裡分明還殘留著一絲剛剛贏下一場無聲戰役的颯然餘韻。
蘇青晏引著眾人往莊內走時,目光不經意地往山下掃了一眼,村口那間舊鐵匠鋪的煙囪正往外冒著青煙,在午後的日光裡升得筆首。
“魯師傅今日在鋪子裡。”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提一件極小的事。
沈劍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中動了一下。
老魯平時不在這個時辰開爐。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收回目光,跟著蘇青晏跨進了莊園大門。
莊園內己備好了茶水。
正廳不大,佈置得卻極用心,青磚地面上鋪著素色的織毯,案几上擱著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溫潤如玉。
窗外便是山景,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茶湯表面落下一層碎金。
蘇青晏親自執壺,手腕輕轉,茶水注入杯中,半點聲響也無。
她今日穿的是一襲青裙,袖口收得窄窄的,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舉手投足間那份端莊從容的氣度,是百年世家才能養出來的。
“這茶是今年春天山上自己採的,比不得江南的精細,倒也清口。”
蘇青晏將茶盞往李桃庭面前輕輕推了推,又給沈劍心遞了一杯,
“寂山村地偏,勝在安靜。水好,土也好,種什麼活什麼。村裡的人也淳樸,蘇家初來乍到那陣子,多虧他們幫襯。是個適合紮根的地方。”
李桃庭端起茶盞,低頭看了看茶湯的成色,抿了一口。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放下茶盞時杯底在案几上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地方是好地方。不過北邊還在打仗,妖蠻不退,哪裡都算不上安穩。蘇莊主在這裡紮根,也要做好準備。”
這話說得平淡,但“做好準備”西個字落在茶麵上,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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