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門,借一步說話。”
那名孫姓武將低聲跟胡廣文說了一句。
兩人來到一旁無人的軍帳中。
孫將軍看著胡廣文,語氣平靜卻比方才在寨門口時多了幾分鄭重。
“渭水河北岸的天滿軍帳剛傳來訊息,魏大人讓我告知你。”
他略作停頓,“天滿”二字在昏暗的燈火中沉甸甸地落下來。
三十六天罡軍帳之一,坐鎮北岸渡口,統攝所有從南岸進入游擊區的人員排程。
孫將軍繼續道,“周澈己於兩日前從探查山水任務中重傷返回,傷勢不輕,但經軍醫救治後並無性命之憂。魏大人己安排他回南岸接受進一步療傷。”
胡廣文目光微微一凝,但還算穩得住。
重傷,性命無憂,回南岸療傷,這幾個字他一個一個在心裡嚼過,然後輕輕點了點頭,等他繼續。
孫將軍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第二句。
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半,像是把這幾個字提前在喉嚨裡多滾了幾遍,滾掉了所有多餘的東西,只剩下極簡極輕的一句。
周瀾死了。
胡廣文整個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錘子當胸砸中,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右手本能地去抓身側的劍柄,握住之後指節一根根泛白,彷彿只有靠著這根劍柄才能讓自己不至於真的倒下去。
周瀾。
死了。
孫將軍伸手抓住了胡廣文的手臂,那隻握刀握了半輩子的粗糙手掌穩穩地托住了他往下滑的身體。
孫將軍沉聲道:“節哀。”
胡廣文聽見自己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是一把被抻到極限又驟然鬆開的弓弦。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撐著劍柄重新站穩。他抬起頭看著孫將軍,眼眶裡沒有淚,只有血絲在眼白邊緣無聲地蔓延。
“請將軍告知原委。”
孫將軍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先從周澈說起。”
兩日前。
周澈一行七人抵達探查區域,帶隊的是那位姓霍的獨臂刀客。
七個人都是身法過關的好手,專為勘查山水異變而來,步步為營,沿路遇到屍骸和無頭遺骨便一一記下方位。
這些痕跡越多,周澈的心便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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