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羽走進北岸軍帳時,第一反應不是看帳中的陳設,而是看那個坐在案几後面的人。
案几上堆著幾摞半人高的軍報,有的還封著硃砂火漆,顯然尚未拆閱。
帳中站著幾個身披輕甲的將領和幕僚,正在低聲核對今日的糧草排程。
而那個坐在案後翻閱軍報的年輕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臉色蒼白得近乎病態,手指瘦得能看見腕骨。
他咳嗽了兩聲,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後抬起頭來。
林風羽的腳步在那一瞬間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見過這個人。
這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抬起頭看他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威壓,沒有審視,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彷彿在看一頁已經讀過無數遍的舊書卷的瞭然。
不是看穿他的修為,是看穿他的人。
這種感覺比面對一個天人境巔峰的敵手更讓林風羽警惕。
魏敘沒有寒暄,沒有問他路上如何,直接開口:“找到幾個?”
林風羽壓下心中那股異樣的壓迫感,如實回答:“三個可疑的人。但我不確定具體是誰,只是憑藉神態和直覺鎖定了大致範圍。沒有鐵證。”
魏敘點了點頭,從案几上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調令遞給他。
林風羽接過調令展開。
上面寫著一個護送任務:將一批特殊軍資送往一個指定地點,交給下一個軍帳。
隊伍人員已經編好,他的名字寫在領隊位置,下方密密麻麻列著二十幾個名字,其中三個,正是他在渡船上記下的那三個人。
“這批軍資,是送往鐵壁關的。”
魏敘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後勤安排,但他說出“鐵壁關”這三個字時,帳中那幾個低聲核對糧草的將領不約而同地停下了交談。
鐵壁關,北境長城防線上的一處關鍵節點,地勢險要,關隘兩側皆是絕壁,唯有關前一窄道可供大軍通行。
鐵壁關的鎮守劍陣在前幾日的戰鬥中被妖蠻重點攻擊,陣眼核心受損,關內陣師拼盡全力只能維持劍陣不散,但威力已不足全盛時的三成。
如果劍陣徹底崩潰,鐵壁關將失去最強的防禦屏障,妖蠻主力便能從這個隘口長驅直入。
“軍帳緊急籌措了一批修補陣法的關鍵材料。”
魏敘的手指在調令上輕輕敲了一下,“包括靈石、陣盤,和一顆稀有的陣眼核心。東西就在後面的箱子裡。”
他沒有給林風羽消化的時間,直接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你剛才提到的那三個人,都編在你的隊伍裡。”
林風羽看著調令上那三個名字,又抬頭看了看魏敘那張蒼白而平靜的臉。
他明白了。
這個任務是釣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