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沒?北邊又出事了。”
磨刀的那個先開口,聲音粗糲,隨著磨刀石的節奏一頓一頓,“巡山隊那老趙,昨兒個回來了。臉白得跟紙似的,回來就發燒說胡話,翻來覆去就唸叨一句話,‘別碰那些樹’。”
“哪個老趙?”喝水的那個問。
“就那個瘸了一條腿還非要當斥候的趙老六。上回他帶人去了北邊那處山谷,就是兩個月前清剿過的那地方。你知道他在那兒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什麼?”喝水的那個把碗放下了。
“人頭。”
磨刀的壓低了嗓子,“長在樹上的人頭。說是之前那批被妖蠻割了腦袋築京觀的難民,後來不是有人去收斂屍骨想入土為安嗎?結果你猜怎麼著,那些頭骨沒埋在土裡,全跑樹上了。”
“頭髮從頭骨縫裡鑽出來纏著樹枝往下垂,跟柳條似的,風一吹還晃。”
“胡說八道。頭骨怎麼上樹?死人還能自己走路不成?”
“誰跟你胡說了!老趙親口說的,他帶的那幾個兄弟都看見了。”
“不止一棵樹,滿山谷的樹上都掛著。最邪門的是,有個新兵不懂事,湊近了想看清楚,你猜怎麼著?那頭骨突然張嘴了。”
“張嘴?”
“張嘴。不是咬人,是哭。嘴裡有的喊娘,有的喊跑,有的喊不出一句整話來只是嗚嗚地哭。那新兵當場就嚇癱了,到現在還在那兒躺著。”
喝水那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後來呢?”
“後來軍帳不是派了人去燒樹嗎?火燒了整整一夜,樹燒成灰了,頭骨也燒成灰了。大夥都以為這事兒就結了。結果——沒過幾天,又有人在另一處山谷裡看到了。同樣的樹,同樣的頭骨,同樣的哭聲。”
“你的意思是……那東西還會挪窩?”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磨刀的嘩啦一聲把刀插進旁邊的水桶裡淬了淬。
“我就告訴你,那地方現在還在。軍帳這幾日正調人手呢,說是要再派人去查。反正打死我也不去。”
夾縫外頭安靜了片刻,只聽見磨刀聲又響了幾下,然後是喝水那個把碗擱在木箱上的輕響。
“不止那一處。我同鄉在後勤營,前兒個跟我說,那山谷裡不光有樹,還有骨頭。不是人的骨頭,也不是妖蠻的骨頭,說不上來是什麼。”
“整片山壁上嵌滿了,擺成某種圖案。他識字不多,沒看懂,但他說看了之後回來做了三天噩夢。”
“操。”磨刀的那個把刀往旁邊一擱,“這鬼地方,誰愛去誰去。”
兩人又嘟囔了幾句便起身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孫威躺在夾縫裡,後背的汗把短褂都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他大中午打了今兒個第三個寒顫。
狗日的,怎麼右眼皮跳的越來越厲害。
不會是讓老子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