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長河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見過被妖蠻撕碎的人,見過被陣法反噬炸成碎塊的修士,見過在戰場上發了瘋不分敵我亂砍亂殺最後被自己人捅死的武夫。
但她從未見過一個人用這種方式殺死自己。
要麼是受到了神魂層面難以抵擋的折磨,要麼是心神被徹底蠱惑,將死亡當成瞭解脫。
如果是影響心智的東西,那就麻煩了。
她撕下一截衣襬把手掌和刀柄纏在一起,再次叮囑身後的少年:“這地方有東西能蠱惑心神。守好靈臺,若是感覺到有什麼不對的念頭往腦子裡鑽,立刻停下來調息。不要硬撐。”
身後依舊沒有應答。
但少年還在,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前方霧氣驟然撕裂。
一道快到看不清輪廓的白影從霧氣中猛地射出,柳長河幾乎是在直覺驅動下橫刀格擋。
白影與刀刃相撞的瞬間,一股遠超她承受範圍的恐怖力道透過刀身貫入手臂,她的虎口撕裂,柳葉劍差點脫手飛出。
整個人被震得雙腳離地,卻在下一瞬被一股極柔和的氣浪穩穩托住了後背,將她重新放回地面。
她來不及轉身,只顧失聲道:“小心~”回應她的是劍光。
那是一道極純粹極明亮的劍光,沒有任何屬性,沒有任何花哨,只是鋒利。
身後那少年一劍斬出,將他面前那個沒有皮膚、滿身血肉瘤節中嵌滿綠色脈絡的詭異天蠻一分為二。
天蠻的屍身還沒有落地,散落在空氣裡的妖元和血肉便開始蠕動,每一個肉瘤都在分裂,每一片綠色脈絡都在瘋長,一化二、二化三、三化四。
從天上、從地底、從四面八方的霧氣中,一模一樣的無皮妖蠻不斷從中分裂出來,密密麻麻擠滿了整片視野。
柳長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她看見少年的劍鋒亮了起來。
不是劍意加持的那種亮,是劍鋒本身在發光。
光芒一重一重地在劍身上堆疊,每一次吞吐都伴隨著極細微的劍鳴。
少年橫劍一掃,劍氣如潮水般鋪展開去,精準地繞開了她,將那些圍攏過來的無皮妖蠻一層接一層地絞碎。
觸之即死,沒有絲毫延遲。
天人。
這少年竟然是天人。
柳長河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震驚。
天人境的劍修——十五六歲,和她的侄子一般大,還在門中長老座下端端正正抄寫醫典的年紀。
秦觀瀾卻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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