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對他們這種小人物呼來喝去的江湖高手,這種過於小心翼翼的態度反倒讓他覺得親切。
他也不介意多提點這窮酸書生幾句,反正明天傍晚他就要跑路了,就當結個善緣。
路上他都在想等到了地方如何執行自己計劃,沒等他盤算出結果,當天夜裡,轉機來了。
黃昏時分,五人在一條幹涸的溪床邊紮了營。
雲岫叉著腰站在溪床邊往遠處張望,肚子咕咕叫了幾聲,坐在火堆旁悶悶不樂地說走了一天路連個妖蠻影子都沒見著。
柳長河正往篝火上架鍋煮粥,聽她這樣說抬頭看了看天色,說但願一直見不著才好。
沈劍心沒接話,只是把背上的劍匣解下來靠在膝邊,往篝火裡添了根枯枝。
孫威剛把乾糧掰碎了泡進粥碗裡,還沒來得及往嘴裡送,背後忽然炸開一道極尖銳的風聲。
不是風——是刀。
一柄骨刃從溪床對岸的枯草叢中猛地擲出,直直地朝正在煮粥的柳長河後心飛去,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慘白的殘影。
柳長河手裡的粥勺還懸在半空,根本來不及反應。
孫威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從地上彈起來,腦子裡還沒想明白髮生了什麼,身體已經做出了他最擅長的事,往柳長河身後縮。
然後他看見了劍光。
不是一道,是一片。
從他身後那堆還沒卸下的輜重旁邊炸開,如同月光下湖水被風吹起的一圈漣漪,劍意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將整片溪床都籠罩在其中。
那柄骨刃撞上劍光的瞬間便被絞成了碎片,碎片又撞上第二層劍光,繼續碎裂,最後化作一捧白色的骨粉被夜風吹散了。
動手的不是那個看起來更厲害的少年。
是那個看起來嬌生慣養、叉腰噘嘴、走了一路都在說肚子餓的小丫頭。
雲岫站在溪床邊,狗尾巴草還夾在手指間沒來得及丟掉。
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尖還帶著篝火的暖光,周身劍意卻在那一剎那如江潮決堤。
她的劍光沒有任何花哨,卻快得讓孫威的眼睛根本追不上劍光的尾跡。
他連劍光都沒能完全看清,兩個將蠻便已經被宰了。
一個被斬落在地,脖頸上平滑如鏡的切口還在往外噴湧暗紅色的血柱,腦袋滾了好幾圈,停在一塊鵝卵石旁邊,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在本能地翕動,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另一個被釘在溪床邊那棵枯楊的樹幹上,貫穿胸口的劍痕正中心臟,身體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孫威蹲在柳長河身後,半張著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乖乖,這小丫頭怎麼這麼厲害。
他看著雲岫把指尖的劍意收回去,又低頭看了看手指間那根還沒丟掉的狗尾巴草,忽然覺得這丫頭的劍比今天中午在碼頭上那個穿灰衣的王副尉抽出來的刀還快不知道多少倍。
他猛地回頭想看看那個窮酸書生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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