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是的,保命要緊。”
孫威呵呵一笑。
他覺得這小子其實挺順眼,雖然膽子小了點、修為差了點、臉皮厚了點,但這些放在他身上那都不算毛病。
他甚至覺得跟這個窮酸書生挺投緣,自己不也是這種人嗎?
翌日天亮,五人繼續出發。
越往前走路越窄,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遮天蔽日,將午後的日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空氣也變得潮溼,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柳長河說那是死水潭裡浸泡了太多腐爛物的味道。
溪流從路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泥沼,泥面上偶爾冒出一兩個氣泡,破裂時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前方山谷的入口在正午時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兩座巖壁陡峭如刀削,中間夾著一道極窄的裂隙,裂隙上方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明明頭頂烈日當空,霧氣卻濃得化不開,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壓在山谷裡不肯散去。
風聲穿過裂隙時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時斷時續。
柳長河停下腳步。
“前方就到了。恐怕不會太平,各位不要分散太開,也好有個照應。”
沈劍心目光透過那道裂隙,落在山谷深處那片影影綽綽的樹影上。
他點了點頭。
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孫威右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
谷口的裂隙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沈劍心走在最前面,秦觀瀾緊隨其後,接著是雲岫,然後是柳長河,孫威習慣性地綴在隊尾,保命第一課,永遠別走最前面,也別走最後面,要走中間靠後,這樣前面有人開路,後面有人墊後,左右都有人擋著。
他正要把這個陣型牢牢記在心裡,前方忽然豁然開朗。
谷內是一片極大的窪地,四周巖壁陡峭如削,將整片山谷圍成一口深井。
頭頂的日光從巖壁頂端傾瀉下來,卻被瀰漫的灰白霧氣層層削弱,落到谷底時只剩下一層昏沉沉的暗光,分不清是正午還是黃昏。
窪地正中央生著幾棵叫不出名字的樹,樹幹黝黑扭曲,枝條垂落如髮絲,在無風的谷底輕輕晃盪。
樹下散落著大片白骨,有些勉強能看出是人形,有些則支離破碎得連輪廓都拼不出來。
柳長河拔出劍,劍刃上的寒光在霧氣中暈開一團極淡的白芒。
她壓低聲音道:“那幾棵樹不對,都別靠近。先檢視外圍,找到之前斥候留下的標記再往深處走。”
她的安排合情合理,孫威暗暗點頭,心想大宗師果然還是靠譜的。
就在這時,霧氣忽然濃了。
原本還能勉強看清十步外的巖壁輪廓,下一瞬便被翻湧的灰白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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