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蹲在碼頭邊上，關宋把自己的乾糧掰了一半給他，問他叫什麼名字。
孫威說了。
關宋說這名字不吉利，威是威風，孫就不行了，別人一聽你姓孫，就總覺得你是個慫包。
然後他哈哈笑起來，說玩笑話，別往心裡去。
隨後關宋帶著孫威在游擊區穿梭。
關宋去長城那天，孫威站在營地門口看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後來他在屍體上找到了大和尚。
那個金剛境武夫被壓在幾具天蠻的屍體下面，雙腿齊膝而斷，整張臉都被燒得面目全非，但他還活著。
孫威咬著牙把他背起來，走了整整三個時辰才回到軍帳。
大和尚在他背上醒來過一次，說施主，放貧僧下來吧。
孫威罵了一句“放你個頭”，繼續走。
沈劍心看著這些畫面，沉默不語。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
痛苦的情緒如同潮水般不斷翻湧。
柳長河的情傷、雲岫的恐懼、孫威的煎熬，這三種截然不同的痛苦被某種力量牽引，在這個詭異的幻境中層層疊加，逐漸逼近某個臨界點。
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沈劍心的身影漸漸消散，隱匿在濃霧深處。
前方，迷霧驟然向兩側分開。
一棵大樹從山谷正中央緩緩升起。
樹幹上長滿了人頭，密密麻麻，從樹根一直堆疊到樹冠。
每一顆人頭都還活著，有的哭喊，有的咒罵，有的只是無聲地翕動著嘴唇，像是在反覆念著同一個名字。
這一刻，所有的人頭齊齊轉向了仍在幻境中掙扎的幾人，千百張嘴同時張開發出同一個聲音：“把你們的頭給我——”
那聲音如同千萬根針同時扎入識海。
孫威猛地抬起頭。
他眼前的畫面被這一聲嘶吼徹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與火交織的戰場。
硝煙瀰漫，遍地屍骸，遠處的城牆殘破不堪，烽火臺上已經沒有了旗幟。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片屍山血海之中，手握著一柄刀。
前方不遠處，那個他追殺了半輩子的天人正靠在一截斷裂的城牆根下，渾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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