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前走,目光從一塊塊墓碑上掃過,然後停了下來。
面前的石碑不大,青石質地,刻工算不上好,但筆畫用力極深。
碑面上刻著四個字,周瀾之墓。
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籍貫出身,沒有何人所立。
只有這四個字。
沈劍心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後慢慢下移,落在石碑最下方。
那裡刻著一行小字,比碑文更淺,像是刻字的人刻到最後一筆時刻意放輕了力道,石溪棄徒,將功贖罪。
他在石碑前站了很久。
世上叫周瀾的或許很多,或許是那個在名劍山莊擂臺上被他用拳意震退的石溪劍宗弟子,或許不是。
但“石溪棄徒”這四個字,不會再有第二個解釋。
那個在石溪劍宗大殿裡站在胡廣文身後、跟著他一起離開宗門的年輕人,也來了北境。
也死在了這裡。
他不知道周瀾死前有沒有殺夠他想殺的妖,有沒有達到他心中所想之地。
但碑上那八個字,那個人至死都把自己當成石溪劍宗的罪人。
孫威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順著沈劍心的目光看了看那塊碑,又看了看沈劍心的側臉,壓低聲音問:“怎麼,這位你認識?”
沈劍心轉過頭看著孫威,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朋友。”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極輕,像是怕打擾什麼,“不打不相識的那種。”
孫威沒有多問。
他只是點了點頭,又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拍了拍沈劍心的肩膀。
“快走吧。天黑前得趕到下一個水源。”
兩人穿過那片墳山,重新踏上土路。
沈劍心走在孫威身後,腳步比來時輕了幾分。
他方才在周瀾石碑前彎下腰時,從乾坤袋裡取出了一壺極好的桃花釀,是離開平陽城時在老貨郎那裡買的,貨架最上層最貴的那一罈。
他的乾坤袋裡還有好幾壇,原本是想等到了北境長城,等見到關宋、見到陳蠻、見到所有還活著的人,一起開啟喝的。
他在那塊石碑前把封泥拍開,琥珀色的酒液在黃土上慢慢洇開,醇厚的酒香被山風捲著飄出去老遠。
出了那片墳山,沈劍心加快了腳步,與孫威並肩而行。
“孫老哥,跟你打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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