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他到了堂兄高祈瑞的書房,避開下人,憂心忡忡的說,「龔明是玉清道上了度牒的道人,他還是上任掌教揚善的弟子,也是現任掌教晦明的師兄。據說根骨、修為、悟性、運氣都遠遠不如,所以被打發出來紅塵嬉戲,用另一種修行方式。」
高祈瑞對玉清道並不關注,「今日弟妹來過,說起這個龔明曾經是你的救命恩人?既然有這份情面,他何以要為難我們高家呢?可否讓他改口,不然壞了元元一輩子名聲!」
高祈恩搖頭,「有這個名聲只怕還好些!劉家不嫌棄也就無妨。」
「怎麼回事?」
高祈恩深深吸一口氣,「兄長可知道玉清道因何而衰敗下來?」
「廣治先皇對道人極度不喜。」
「……也沒錯。可廣治先皇為什麼對玉清道的道人不滿?」不用回答,高祈恩就自己快速的回答,「因為景炎帝寵幸凌貴妃長達四十年!
凌貴妃出身農間,本是一普通民女,因為被玉清道的掌教賞識,帶入宮中,得以跟尚未太子的景炎帝相識。景炎帝為了她,背起太宗立下的『非安家女不得為皇后』的誓言,還驅散六宮妃嬪,終其一生只寵愛凌貴妃一人。景炎帝原本雄才偉略,可為一代英主。卻為了一個女人與八大世家交惡,所下政令無人實施,後來自暴自棄,以酒池肉林為樂。在位四十年,把偌大的內庫都搬空了。以至於廣治先皇登基,內庫居然付不出大典的費用,還得向安家借貸……深以為恥。」
高祈瑞臉上沒有異色,接下去說,「所以廣治先皇和德佑陛下都以竭力打壓玉清道。只是玉清道影響太廣泛了,一時半會無法連根拔起。這些我都知道,恩弟,你到底想說什麼?」
高祈恩胸口劇烈起伏著,也是被逼無奈,「那兄長可知曉,龔明手中的羅盤,不是凡物!據說是玉清道五百年前的祖師用過的,那位祖師學法天人,可知前推五百年,後算五百年。他死後,玉清道宮豎著他的法身,而他用過的羅盤內留有心印,也絕非尋常。小弟也是意外聽說過,羅盤對玉清道宮來說,不是堪輿風水之用了,而是找尋那位祖師的轉世身!當年那位在內宮之中叱吒風雲的凌貴妃,就是前六十年的轉世身!據傳,小小年紀的她一碰到羅盤,羅盤上就會發出淡淡光芒……」
「什麼?」高祈瑞站起身來,不可思議的問,「你是說,小元元她……」
高祈恩痛苦的點點頭,「龔明的身份確鑿無疑。他隨身帶著羅盤,恐怕就是身負找尋轉世身的任務。今日羅盤在靜媛的手中發出光芒,恐怕……不,龔明道長已經認定了,靜媛就是那位祖師六十年一次的轉世身!」
「所以說,他故意當著村民的面說什麼『妖孽』,本意不是陷害小元元,而是要把她光明正大的帶走?」
「不錯。他暗示我,如果答應了前程一片光明。」
高祈瑞來回踱著步,這事情太突然了,一點準備都沒。元元竟然是五百年前玉清道某位祖師的轉世?他是不相信的,但是玉清道的人相信啊!
「會不會、會不會弄錯了?」高祈瑞還是無法相信自家小孩子,會是玉清道的人。玉清道在朝在野的名聲譭譽參半,不過無法否認的是,作為國教,它的影響力巨大。如小元元加入玉清道,對高家來說當然是極好的。
「小弟也是希望的。小弟曾經特別翻過某些知情前輩的手劄,發現如果轉世身是男身,玉清道通常會認真培養成心性修為高超的道人,如果是女兒,十有八九送入宮廷。靜媛是我的女兒,若是送到玉清道,真怕她會是第二個凌貴妃!」
顯而易見,高祈恩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成為玉清道爭奪權勢的犧牲品,凌貴妃,她受寵四十年後,最後的下場……十分悲慘。廣治先皇沒有殺害她,但身為皇帝為難一個失勢的小女人,法子多得是。凌貴妃是嚐盡了世間最深的痛苦之後,才絕望而逝的。
「有什麼辦法能讓龔明打消念頭?」
「他不會,這是他唯一一次在道宮內翻身的機會。找到轉世身,他就能夠晉升長老。」
兄弟兩個坐困愁城,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本家!」
估計龔明並不知道高家的真正來歷。不然他怎麼敢隨隨便便糊弄的選擇了「妖孽」這個藉口?分明是打算讓轉世身看清楚了家庭裡所有人的真面目——要頂住村裡人的壓力不容易啊!何況有的父母本身就對孩子不好,生怕會害到家裡人身上,有對轉世身毆打辱罵的。
一旦看明白了,轉世身就會毫無留戀的離開,無牽無掛的跟他回道宮了。
而高家兄弟無力對抗整個玉清道——兩任皇帝都沒有徹底把玉清道消除,就憑高家?很難保護自家的閨女。唯一想到的辦法是,回到本家。
那麼,高靜媛的身份立刻變成世家千金了。世家千金進了宮廷,需要玉清道的幫襯麼?少說也是一個妃位。有權有勢的妃子,玉清道掌控不了,自然失去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