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得嫻兒歪了身子,而她兩個丫鬟面色蒼白如雪,「怎麼會?夫人跟小姐,這幾日天天喝了雞湯……」
不說高家長房的大小廚房開始痛恨的殺雞,兩日後,翁氏纏綿病榻,想著大女兒雖然名聲不好的嫁出去,好歹還活著;小女兒和小兒子,都病倒了。一家四口,也許不久要到陰間會面,倒也不寂寞。就是可憐大兒子,他以後孤零零的一個人怎麼過!
「元元,你幫大伯母寫兩個字吧。大伯母有些話想跟你大哥說,可惜,怕是沒機會見面了。」
「哦,好的。」封閉的茂萱堂已經是閒人免進的重地,高靜媛天天帶著丫鬟春意春生在外圍燒艾草,燻完了,還用醋擦——即便如此,她過來給大伯母送吃的,還要全身武裝了,帶上厚厚的口罩。
拿了現成的紙筆,她的聲音嗡嗡的,「大伯母,你想說什麼,趕緊說吧。」
「吾兒見字如面……」淋淋灑灑說了將近一千字,將滿腔的母愛表露無遺,同時也安慰兒子,這是天意,開導高守禮不要因此失意沈淪,要奮發圖強,才對得起天上的父母親人。
高靜媛的眼珠轉了又轉,下筆很快,末了吹吹墨,「好了,大伯母,讓我跟你讀一讀嗎?」
「好。」
「嗯,你再讀一遍,大伯母聽聽,有什麼遺漏沒有。」
高靜媛點點頭,大聲道,「高守禮,你個笨瓜,你爹孃困在家裡出不去,你連最後一面都不露,愧為人子!你妹病得半死不活,就在這兩日了,你到底在哪裡?你要還是一個人的話,就趕快帶些藥材過來。不然,你就只能等到屍體啦!」
翁氏簡直不敢相信,她寫給兒子的遺囑,怎麼變成這種東西?
「元元,你……你念了什麼?」
「您的遺書啊?」
「我,我哪裡有說過這些話?」
「您沒說,是我說的。我早看大哥不順眼了,大堂姐出嫁的關鍵時刻他不在。現在大伯父大伯母,還有嫻兒都遇難了,他也不在。平時老是覺得自己是高家的長房長孫,得意洋洋,我沒看到他又個屁用!不寫信罵罵他,我不高興!」
翁氏強撐著身子,「這跟他沒有關係!他來了,又如何,還不是一樣……還讓我們高家絕了後。」
「大伯母,都這個時候了,您還關心姓高的絕後不絕後。」高靜媛靠近翁氏,看見她眼眶裡深深的青紫,眼神一片憐憫,「您快死了。」
「是,我沒多少時候了。」翁氏無力的扯扯嘴角,「看在大伯母平素對你不錯的地方,幫大伯母……把剛剛說的話,寫下來,將來……交給你大哥。他還年輕,不能因為我們失去希望!」
「大伯母的梳妝櫃裡,有很多金銀首飾,你喜歡什麼,都拿去吧。只求你,寫幾句話帶給你大哥。」
濃濃的母愛感染了日漸冷硬的高靜媛。她背過身,有些感慨,為什麼她沒有生在長房,沒有託生在翁氏的肚子裡?日後,哪怕二房的鼎盛遠超長房,房氏被人稱讚的次數遠超翁氏,她也是這麼想。
她的最初夢想,只是想得到父母濃濃愛。
親手撕了剛剛的紙簡,她看著翁氏,「放心,大伯母。您不會死了!我保證,你一定能活著看到大哥,有什麼話,等見到他再說!」
除了茂萱堂,高靜媛徑直去了高家眾多地窖中的一個。
「準備好了嗎?」
「嗯!」胡大夫也帶著厚厚口罩,看著面前一具男屍,又回頭望望高靜媛,「小丫頭,你確定?這一刀下去,你跟我,都不是常人了。」
「別廢話。你是大夫,只要找到治療疫病的方子,就可青史留名。我麼,反正這幾年都壓抑本性,活得小心翼翼,死到臨頭,不如由著我本心來一次痛快的。別婆媽了,你不敢,我來操刀!」
說完,高靜媛上前,聚精會神的拿出一柄鋒利的匕首,在那男屍胸口劃了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