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婆的發家史》第二卷 燕銜泥 第一章 傅家公子(1)

作者:縈索·5個月前

第二卷 燕銜泥 第一章 傅家公子

永安三年,十月。

上京城的初冬已然寒冷的哈氣成霧了。位於西南一角的太師府中,不似別的庭院沒有人蹤,主子僕人都窩在暖閣內,享受炭火燃燒的溫暖,這裡方方正正的清理出一處練功場地,除了長青的松柏,其他到了冬季就掉落葉子的樹木要麼被移植他處,要麼砍光多餘枝葉,樹表坑坑窪窪,似被人日日拳打腳踢,凌虐了無數遍。

傅胤之光著上身,下身僅著了黑色練功褲,先是打了一遍基礎拳法,又將刀、劍、棍、槍練了大約兩個時辰。在寒冷的天氣裡,他不僅沒有凍得瑟瑟發抖,反而熱氣蒸騰,面色紅潤。

兩個時辰,對他而言不過是短暫的暖身而已,有道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一日不練便手生了。他的身體正在發育的關鍵時刻,未來有多少建樹,全靠這一日覆一日的打磨——基礎不練好,還敢肖想往後?

不過對伺候他的下人就非常難熬了。掃紅、伴綠、茗香、培煙幾個都是四夫人親自挑選的小廝,入冬後就發下來全副武裝——厚厚的棉衣棉褲,棉帽子、棉手套、棉鞋,包裹得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就這樣,還時不時傷風,病倒一二個。

「少爺,時辰到了!該給老太爺老夫人請安了!」

今日輪到掃紅伴綠兩個小廝當值,他們聰明的躲在屋簷下的廊柱後,以擋著冷風,看到小主人練功練得忘我,竟似不知道疲倦,眼中是又羨慕又敬佩,當然,還有少量的不滿。

為什麼主子不像他的兄弟那樣喜歡讀書寫字呢?那樣他們也可以跟著在書房取暖。做些磨墨、調香之類的風雅活計。

傅胤之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的確不早了,放下一杆沒有槍頭的長槍,從掃紅的肩膀上拿過擦汗的毛巾,隨意的擦了擦。隨後進了暖房。暖房內熱氣蒸騰,濃濃的水霧幾乎看不見當中隔著黑石的火爐上擺著的大木桶了。不過傅胤之的視力顯然極好,他脫下練功褲,徑直往木桶裡一跳,裡面裡早就調變好了藥湯,他練功渾身冒汗。肌膚十分敏感,被體溫更高的藥湯浸泡,感覺毛孔都張開了。暖暖的藥物成分進入他的身體。將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大約過了兩柱香,他才長身而起,換上雨過天情繡寶相花的錦袍,腰纏玉帶,帶上瓔珞鑲藍寶石的小冠。整個人意氣風發的去給祖父祖母請安了。

他的步伐矯健,目不斜視,對其他兄弟姐妹的侍女下人渾若看不見,不免遭到長舌之人的詆譭——

「看他那樣,雄赳赳的,鼻孔長在頭頂上!有什麼好驕傲的!咱們太師府累世三公。五代出了一個狀元,三個探花,十八名進士。舉人過百,秀才不可計數。幾乎所有兒郎都是有功名在身。他怎麼能這樣辱沒傅家的門楣!」

「可不是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生在傅家,居然不讀聖賢書!喜歡拳腳也就罷了,家裡侍衛還少麼?跟著學個三兩招不成麼?偏從外面救了一個乞丐。說人家是什麼『內家拳大師』。管他內家外家,堂堂太師府公子。竟然正經的向一個乞丐磕頭拜師!他簡直把傅家的臉面給丟光了!」

其實傅胤之不僅視力極好,耳力也是遠超常人的。那些人自以為躲在角落竊竊私語,其實一字不漏全順著風進了他耳中。他步伐不亂,因為不在乎旁人的言語。

任憑外人褒貶,贊或厭,他不會改變自己的態度和想法。這一生,他才不會為他人動搖自己的信念!

三難堂。

這是傅胤之所在一房待客之地,平素祖父教訓兒孫也常在此地。他的祖父是當朝傅太師的第四子傅奕北,現年五十六歲,儘管在朝中擔任著戶部侍郎這樣勞累案牘的官職,可看不到絲毫老相,保養極好。父親傅英博今年三十四歲,身量頗高,正是男人一生中最巔峰的年齡,眉宇開闊、目光迥然,有一股書香浸透得的文雅之氣。

看到傅胤之進入請安,步伐磊落、舉止颯然,不像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公子,反而跟武將家族裡的一模一樣,傅英博先覺得在父兄面前失了顏面。

「下月就是鄉試大考了,準備的如何?」說完,也不待長子回答,便兇道,「你若不成器,考不取功名,別怪為父不講情面!」

傅英搏上面還有一嫡兄、一庶兄。那位嫡兄也非同母,而是傅奕北髮妻所出。因此三兄弟看似和睦,其實內裡勾心鬥角也不少。不過,在外,兄弟至少是齊心一致。

對待背叛家中文風的「逆子」傅胤之也是態度相同。那就是——不贊同!寧可子孫笨一點,愚一些,憑著傅家的家世,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在朝廷上混個一官半職。可從武……難道還讓赫赫有名的書香門第幫忙在對頭武官中,給子侄安插一個官職麼?

難且不說,關鍵是會被認笑掉大牙的!

傅胤之要不是有重生為人的經歷,面對全家上下的強大壓力恐怕也承受不來。能「預知」未來,所以知道棄文學武的決定有多高明!他怎麼會改!怎麼能改!

「是,父親!」

大伯傅英玄、二伯傅英錚淡淡的看著,並不出聲。倒是祖父擺擺手,「九郎才十五,這會兒逼他一定要有功名尚早,這一科不中,遲一些也無妨。你們三個,不也是十八之後才中舉麼!」

傅英錚看了一眼看似木訥的長兄,「父親,小九的情況不同吧!年齡不是關鍵。要說大哥的二郎、四郎都不小了,怎麼大哥就是不准他們下場呢!」

傅英搏臉色難看。他當然知道兩個侄兒傅尚之、傅簡之才華之高,不亞於自己當年。大兄一直攔著他們,不準下場,目的不用多猜——自然是學問累積得深了,一舉奪魁!傅家幾代只有曾祖才是狀元,要是隔了三代又出一個狀元,傅家的門聲又將推到一個高峰!越是想,越是暗恨長子的「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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