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守「慘遭毒手重創」後,去王家的行程自然要挪後了。高雪雪聽到兒子的坦白,是元元下的手,心裡怨氣更多,但也動了一絲疑心——元元在她膝下養了快三年了,這孩子平時調皮是有的,怎麼會做這種明目張膽的壞事?
可惜,怎麼問元元也不說,只說一句「姑姑再信我一次,等三天看看。」
三天,又是三天,誰知道三天後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高雪雪心神不定,本不願意答應。可兒子劉亦守的傷在頭部,她也怕下人照顧不好,日日換藥,在王家自然不如自家方便。急忙往高家坡送信,讓大哥處理。又想起大嫂翁氏和三嫂吳氏為過繼的事情,鬧騰得不歡而散,這會兒發喪大事,千萬別出什麼事情令門楣蒙羞才好。
三日後,沒有等到什麼訊息,反倒是劉家出嫁的三個姑奶、奶回門了。重量人物是劉大姑,幾乎帶大了劉濤濤的劉家長姐,她一到,高雪雪幾乎執媳婦禮,怯弱不安的問,「大姐怎麼不通知一聲,弟婦也好打掃庭院,安排奴僕。」
劉大姑年約五十,長相普通,穿著也是樸素的,她出嫁那會兒劉家還沒有今日的富有,因此嫁妝不甚豐盛。劉家富裕起來,劉濤濤這個弟弟想幫姐姐置辦產業,被劉大姑拒絕了。可見其人風骨。
「不用麻煩了,都什麼時候了。」劉大姑守寡十年,平素就不愛笑,這會兒更別提,她端坐正堂右首第一位上,板著臉。「你沒去王家?」
高雪雪是主,按道理是可以做主位上的,可她根本不敢坐著,站起來用低低的聲音,「弟婦本來打算看看可憐的妹妹最後一眼,可亦守受了傷,弟婦只能留下來照顧他。可巧大姐回來,亦守交給您弟婦再沒什麼不放心的。」
劉大姑招了劉亦守在身側,眼神慈愛,摸了摸他頭上的繃帶。沒有急著問傷勢緣由,而是嘆口氣,「實話告訴你。你王家妹夫也沒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王家三天之內喪了四人。」
「啊?」
高雪雪差點身子一歪,幸好被後面的丫鬟扶助,「怎麼會?」
「怎麼回事,一句話說不清。我這時候才來。也是通知你幾個姐姐耽誤了,可她們翅膀硬了,不聽我的,還以為我老糊塗了。罷了,生死關頭,我也顧不到所有姐妹。只要咱劉家的獨苗亦守無事,死後我也能見父母了!」
劉大姑說著最蕭索的話,可語氣依舊是平靜的。不斷摩挲著侄兒劉亦守,只要有侄兒在,她就有無盡希望。劉家,她還剩一口氣不會斷根!她發誓!發誓!
「把所有家下人都招來,收拾東西。所有能帶的都帶上。咱劉家……搬家!」
「大姐,這是怎麼回事?」
換了其他人登堂入室。當著主人的面說「幫你搬家」,還不找人幾個大耳刮。可劉大姑不是旁人,她的威望在劉家無人可及。是以高雪雪只敢問原因,卻不敢反駁。
「你還問!外面都快天翻地覆了,你還懵然無知呢!」
劉亦守輕輕拉著大姑的袖子,「大姑姑,父親外出後,母親就緊閉門戶,守著我不問其他。外面發生了什麼,母親絲毫不知。大姑姑,您告訴守兒好不好?」
劉大姑一想,弟弟不在弟妹關緊門戶也是個理兒,對弟妹的氣消了不少,緩和了,「王家不是唯一一家,安陽有不少宅戶遭殃,一家老小病了幾日,說走就走了。我估摸,怕是有不好的東西。平洲不能呆了,咱們得趁別人都沒反應過來,早早搬離才是。」
「不好的東西,是什麼……」
高雪雪頭腦空空,這會兒什麼也反應不過來。劉大姑聽到這話,火氣又上來,好歹看在侄兒的面,只哼了一聲,肅容道,「雲陽那邊也是。你妹妹頭七,高家只去了兩個下人帶走了王歆堯,此外一個姓高的都沒出現。當然,依照王家現在的情況,也不會挑什麼禮。可你大哥大嫂都是知禮的人,不是脫不開身,萬不能如此行事。」
高年年是隔母的妹妹,可高祈瑞卻是高雪雪嫡親的兄長!驟然聽到長房不好的訊息,高雪雪如遭雷劈,
「我大哥怎麼了?」
劉大姑連幾個親妹妹都舍了,為難關頭,弟媳婦而已,更不會關心太多,「不知道。這會子也沒空去雲陽看看情況。你要是不放心孃家,就帶幾個下人過去看看。只一點,亦守我要帶走!他不能置身險地,就算濤兒也是一樣!」
丟下神魂不捨的高雪雪,劉大姑急命下人收拾東西,細軟帶上,食物和清水尤其重要,至於笨拙的大物件就算了,在性命面前錢財只是身外物而已!
高雪雪低聲哭泣,一面是親生骨肉,一面是嫡親兄長,她該怎麼選擇!
「雪姑姑!」
淚眼朦朧中,元元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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