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守禮說著說著,有些動情,眼眶都紅了,那幾個月誰知道他遭受了什麼!讓一個青澀的大男孩飛快的成熟起來,眼角都帶著堅毅。
「元元她到底做了什麼?她唯一的錯,就是不該把我父母爹孃的性命放在心上。如果她什麼都不做,跟其他人一樣等著朝廷賑災,等著別人研究出治療瘟疫的良藥,等著別人來收屍……她現在還會被叔嬸逼著抄寫佛經嗎?」
「不會吧?」顧守禮反問完了,笑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什麼是罪孽?什麼又是恩德?外人如果認為元元她髒,她沾滿血腥,她叛逆不顧倫常,守禮能理解。可是恩叔,你憑什麼也這麼認為?您這麼想,當我爹孃是什麼?又當我的弟妹是什麼?」
「恩叔可知道,像現在我們一家其樂融融坐在一起用晚飯,曾經是侄兒做夢都不敢想象的?」
顧守禮說完,翁氏和顧祈瑞都震動了。
顧祈瑞還想責罵兒子兩句,怎麼能讓長輩下不了臺?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翁氏也是,一想到瘟疫肆虐的那幾個月,她的心跟浸了黃連水,苦透了。她擔憂外出的大兒子,可大兒子何嘗不是擔憂父母弟妹?
「我的兒!」
翁氏流著淚,抱著大兒子痛哭。
嫻兒、守智也是忍不住淚花洶湧,靠在父親顧祈瑞身邊。
好麼,好端端的晚餐改成家庭倫理劇了!
元元垂著頭,看著豬蹄上已經沒什麼能啃的了,眼角的餘光撇到親爹的臉上有些尷尬不自然,抿了下唇,等長房一家的情感發洩得差不多了,咯咯笑了兩聲。她滿手都是油啊,但是毫不避諱的拽著顧守禮的衣角,
「大哥哥,以後你可以天天做夢啦!」
顧守禮頓時哭笑不得,摸著她的頭,又看了一眼活生生的父母,弟妹,感覺可不是跟重獲新生一樣喜悅?
「是,大哥哥可以天天活在夢裡!」
……
這頓晚飯,元元是用得有滋有味。關鍵不是在於吃了多少,而是看到親爹略有愧色的表情,十分難得啊!侄子顧守禮指出,他壓根沒把兄長嫂嫂的性命放在眼裡,他當然要解釋了。
聽完解釋,元元點點頭,終於瞭解父母的思維邏輯了——那就是他們夫妻兩個,壓根沒有邏輯思維,也不懂什麼叫因果。
事情都是有因有果啊,但人家兩夫妻不理會,他們只知道大女兒犯了忌諱,碰了死人屍體。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居然跟死人啊,腸子啊,扯上關係,那將來能有什麼好?婆家不忌諱麼?所以才想到抄寫佛經的辦法。如果不是剛剛認祖歸宗,條件不允許的話,他們還想把大女兒送到佛堂裡待上幾年。
至於救了長房一家,在他們的眼中,是完全另外一回事。
兩碼事,不能歸為一談啊!
這個解釋,至少顧祈瑞翁氏接受了,作為父母長輩,他們能體會那份對女兒前途的憂慮。可顧守禮、守智,還有嫻兒,卻越聽越皺眉了。
抄寫佛經就已經難以忍受了,怎麼,還要送到佛堂裡待上幾年?因為大姐姐靜娟的緣故,長房幾個孩子沒有一個對佛堂有好感的。
「元元,你別擔心。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的。如果叔嬸再逼你,你……就來我這住吧!」嫻兒拉著堂妹的手,有些憂心的說。
「呵呵,好!」元元笑得沒心沒肺,誰知道她的內心已經徹底對父母死了心。
或許,她的父母是「疼愛」她的,關心她的前途,也是認真為她考慮的,但很可惜,她不需要。不僅不需要,還異常反感!
把人送佛堂的「關心」,誰稀罕啊?還不如陌生人呢!
晚上,快宵禁關門的時候,顧家二房的人忽然派了個管家娘子來,說到三天後要進宮面見,要二十六娘、二十八娘準備著。
二十六娘是靜嫻,二十七是嬌嬌,二十八是元元,二十九是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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