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震驚了。高二太爺語無倫次,「小元元,你跟胡大夫找到了藥方?」高祈祿臉上擦掉眼淚,「二伯,這還用問,肯定是。藥方呢,趕快多抓幾步。還有大嫂侄兒侄女呢?」
「祿叔,這個不用說,元元早就叫人熬藥去了。」高靜媛看了看左右,揮揮手,長房的下人自己退下了。站在二十步外,沒一個伸頭伸腦偷聽的。
咦?什麼時候起小丫頭收穫了長房下人的心?高祈祿暗暗稱奇。可還有更驚奇的等著他呢。
高靜媛讓外人走開,自己往地下一跪,垂著頭,聲音平板板,不帶什麼感情的闡述了得到藥方的經過。
「爺爺。祿叔,你們知道藥方怎麼來的?以後不管誰來問,元元只說是從古醫書中翻找出來。不過對爺爺和祿叔,元元不想欺騙。
元元從劉家回來後,特意去找胡大夫,因為以前英姐吃老鼠藥自殺,我聽爺爺的話買了酒送給他。他喝多了,無意中說他祖上曾經做過御醫!所以元元想,有個御醫的後人在,也多了分指望。回到家後,胡大夫說他不知道怎麼下藥——症狀都是風寒的,可吃了治療風寒藥的不到七天就死了。他說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剝開病死之人的身體,看他們的五臟六腑,到底是哪一處出了毛病。
元元知道這是大逆不道、有悖人倫的事情。可能怎麼辦呢?大伯父病著,大伯母也倒下了,嫻兒也快死了,還有爺爺,祿叔。我自己。都說雲陽被官差圍起來,不準外面的人進。不準裡面的人出,人快死絕了,所以元元想,死就死好了。反正失敗了,我們還是一樣。」
一番話說完,高勿爭徹底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小孫女。而高祈祿也昏頭脹腦,顫抖著手指,「你……做了?」
「是的。我告訴陳家哥哥,說嬌嬌能無事離開,都是我的功勞。所以我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他幫我偷了十幾個屍體,都是趁天黑偷偷運到地窖裡。祿叔白天忙,晚上也要去看太婆和三叔祖父,所以不知道。」
高祈祿讀過書,中途卻去做生意了,這說明他頭腦比一般人更靈活,否則死抱著聖賢書,「萬般皆下品」,他也起不了心承包連雲山的茶園了。
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外面跌跌撞撞進來一人,高守智!
「二叔祖父,請您千萬不要責罰元元,不要怪罪她!若非擔心我爹孃,還有嫻兒和我,元元她也不會……若有什麼罪孽,我願意一力承擔!天打雷劈、火燒蟲噬,所有的苦我替她受!」
「智兒,你不是病倒在床了?怎麼能下床走路了?」
「守智兩日錢喝了元元熬的湯藥,已經大好了,手腳有了力氣能走動幾步。」
「好,好!」高二太爺激動得老淚縱橫,忽然想到兩日錢就有藥方了,怎麼到今日才給高祈瑞喝下去,罵了元元幾聲,
「你個不知輕重的丫頭片子,早不拿出來!要是你瑞大伯沒挺過去,你的罪一輩子都贖不清了!」
正月初七,本以為一家人要陰陽相隔了,誰能想到還能團團圓圓聚在一塊吃一頓飯呢?高祈瑞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氈子,翁氏的臉色也是蒼白沒有血絲,可他們的身體都在一日日好轉,料想兩三個月後一定能恢覆。
同時,他們也知道高靜媛做的事情,同時都沉默了。
善良的人永遠會從善良的角度考慮問題——比如這一刻,夫妻兩個想的都是,換做一個人,會這麼做嗎?解刨一個死人,想一想都覺得噁心、畏懼,且傷害死人身體,會招陰魂報覆。正常一個人,會這麼做嗎?會為了救親人,寧願自己雙手沾滿血腥,揹負一輩子的陰影?
不會的。翁氏甚至在想,連她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做不到!靜娟不能,靜嫻要是沒有傳染,性子柔順的她更做不到!這樣想來,她對元元的感動無法用言語表達。
誰也沒從哪方面想一想——也許高靜媛本身就是個叛逆,她是心甘情願「墮落」?
初八,有客人上門。
傅胤之終於踏足高家坡了,這一行他走的太辛苦,也早就偏離本來目的。高家還剩幾個活人?不管剩下幾個,他都要把人帶走,才好對顧太后覆命。卻不想,高家長房、二房、三房的人都在,高二太爺憶起曾經的小友,非常高興,說要用自己最好的茶招待。
「傅公子,你怎麼進來雲陽?不是聽說,雲陽被封鎖了嗎?」
「的確如此。」傅胤之淡淡把自己跟知州陸安揚的過節說了一遍,嘆氣道,「他夫人都過世了,可是還不承認平洲有瘟疫,派人把雲陽圍住,不準人離開,更不準人入內救助。若不是跟著玉清宮的人,連我也不能。」
說罷,淡淡看了一眼明顯長大了高靜媛,眼神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