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幾天非常安寧,無論是察言觀色看大人們的表情,還是從自己的分析判斷,總覺得靜妶死後,陰雲盤踞在原高家眾人的頭頂,似乎有一場醞釀已久的大風暴即將到來。
果然,頭七後,靜妍就跟貼身丫鬟回來了。同族姐妹,發生這麼重大事件,遠在皇家寺廟修行的她也不可避免的受到影響。
偷藏門口,她聽到房氏和靜妍的對話。靜妍哭泣個不停,說兩宮太皇太后不似以往那樣,常常送東西給她了。她不停追問靜妶的死因,可急迫的語氣蓋過了傷心悲痛;房氏心裡也埋怨隔房的侄女行事不檢點,壞了親生女兒的前途,言語間不免露出點什麼。
母女兩個商談,一言一語都讓顧靜媛冷了心腸。
原先母親和妹妹對她的冷淡,她可以說是雙方理念不合,沒有多少感情基礎。可是靜妶……生前即便有什麼,她已經死了啊!對於親人的離世,這一對母女想的只是自己,跟她們有利的就感謝;對她們有害的,就立刻翻臉。
這是基本的做人道德問題。
顧靜媛轉身離開的時候,俏臉冰涼,眼眸如水,割捨了某部分血緣親情,沒有半點猶豫。
很久很久之後,當她遇到的更多的事,認識了更多的人,發現在這個時代裡女性所受教育的侷限性,大部分都是「安分守己」「目光短淺」「安安分分一輩子在後宅」,能關心的自然只有眼皮底下那點利益,一遇到事情就和受驚的母雞驚慌失措,倒是能理解了她的母親妹妹此時此刻被靜妶之死刺激得忐忑不安。
可惜,理解歸理解,她自己活了兩輩子,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衝破牢籬,更能豁出去不計代價為至親覆仇。靜妍和房氏卻不敢,連想都沒想——儘管她們都知道靜妶的死因蹊蹺,並且發自內心為靜妶的遭遇同情惋惜。
也許,這就是根本的矛盾所在吧。
自打上元節後,顧家的女兒就被拘束在府邸中不得外出。因此嬌嬌、嫻兒、靜媛幾個的訊息只能從貼身侍女和守誠幾個兄長哪裡得到。只言片語的,根本無法拼湊出完整的原因。
直到二月初。二月初二是「官方」顧靜媛的生日。按照顧家的習俗,所有未成年的子女生辰日都要往寺廟裡存放寄名鎖,祈求佛祖庇佑歲歲平安。可高家人心裡誰不清楚,顧靜媛壓根不是二月生日,這個時候又不能說「房氏欺君」,只能做做樣子,讓顧靜媛去寺廟祈福燒香,象徵性的隨便存個「長命百歲」的寄名鎖。
清早,房氏就託詞病了——其實是想到當初自己愚蠢的把女兒的生辰八字寫在二月,心中有愧吧,不敢出面。只能託了翁氏。翁氏本來就喜愛元元,順水推舟的同意了。
當馬車搖搖晃晃的前往大德寺的時候,一隊官兵慢騰騰的跟上了。
「大人,我們真的要去大德寺問案?」
「嗯。」
「可是大德寺是佛寺,我們去查血淋漓的人命案,會不會讓佛祖發怒……」
「哼!我們為死人討回公道,對得起天地良心。怎會引起佛祖動怒?」
訓斥了試圖阻止的吏部衙役,莊碧賢看著自己身邊帶來的大理寺下屬,不用多說,一個眼色就足夠了。
「大人,都準備好了,萬無一失!」
「好,行動!」
大德寺在京城比不得太祖賜名的「弘忍寺」和皇家「大昭寺」等寺廟,但也是達官貴人常來常往的。這是第一次大理寺官員包圍寺廟,除了查案外,今天進入廟宇中拜佛的顧家女眷,也是目標之一。
顧靜媛聽翁氏的命令,安安靜靜的在佛堂內敬香,外面忽然一陣喧譁。她連日來的預感彷彿成真了。激動驚懼還不如心穩穩回到胸口的感覺強烈。
終於來了!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亂闖啊!」顧家來的下人顯示出非一般的忠心,奈何遇到的是一隊凶神惡煞的官兵,不由分說,把他們推到一處。
顧靜媛跪在蒲團前,恭恭敬敬,對外面發生的事情置若罔聞。
一個使人心跳加速的腳步聲慢慢靠近,「顧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