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靜媛的眼淚終於滑落臉頰,袖子裡的手慢慢的伸出來,原來她掌心握著一個落寄名鎖。寄名鎖的主人,卻已經不再人世了。
莊碧柔以為她們姐妹當真情深,問話越發小心謹慎,諸如死者靜妶的生前喜好,習慣,語氣輕柔,儘量不涉及能讓人傷心的。不過最後說道靜妶跟外男接觸……問話的人很不好意思,可回答的顧靜媛卻沒什麼妨礙。
「這幾個月家裡也是發生了很多事情。祖母過世,我妹妹被選入宮,我的身體也不太好,才在別院修養。至於靜妶姐姐,這幾個月的確生份了不少——不只是我,其他的姐姐妹妹都跟我提過,靜妶姐姐很少跟她們交流。」
「這麼說來,她沒有跟你們說說知心話?那她的丫鬟呢?」
「她的丫鬟,都死了。靜妶姐姐過世不到三天,全部被打了一頓。一個跳井了,另外五個都沒撐過來。」
「什麼?都被活活打死?」莊碧柔急了,「怎麼能把所有丫鬟都打死呢?她們可能是唯一知道證據的人!」
顧靜媛嘴角有一絲譏諷,「是啊,誰都知道。但她們沒有保護好靜妶姐姐,如果有一個機靈些,提前告訴一聲,靜妶姐姐不會死。二太太就是這麼想的吧?」
莊碧柔把那句「不會是殺人滅口」憋在心裡,事實上她在顧靜媛這裡得到的口供不多,對案情的發生也沒什麼建設性。可她回去跟莊碧賢交代的時候,卻覺得自己收穫很大。
「哥,我今日總算見到一個不讓人討厭的世家女了!她長相纖柔,算不上十分美麗,可是眼神通透,彷彿最閃亮的水晶,被她的眼神一看,恨不得把心裡的話都告訴她!」
莊碧賢對和案情無關的人和事,都不關心。
「這個顧二十九就沒說過什麼其他的?」
「沒。她才幾歲,能知道多少啊?我想那顧靜妶跟人私通,也不會跟年齡幼小的妹妹說吧。」
「這麼說來,我們這一趟白跑了。」
「怎麼能說白跑呢?二十九娘答應我,會在顧家收集訊息,過幾天想辦法傳遞給我。哥,我做得還不錯吧?」
莊碧賢懶得回話——他在大德寺還要善後呢。靜妶那一跳,她是解脫了,逃離了茫茫苦海,可惜害苦了活著的人。顧家是太后母家,名聲絕對不能有失,所以靜妶被當成一個尋常的女孩自盡,對外一直是說過節人多,走失的女孩也多,一時半會兒還沒查到死者的身份。不過世家之中早有點訊息的,已經知道死的人是剛剛認祖歸宗的顧氏女。
想起太后派人傳達的暗喻,他暗暗嘆氣,用什麼辦法遮掩顧靜妶的真正身份?顧靜妶不是偷偷摸摸懸樑、吞金、服毒,而是在人最多的節日裡從京城最高的望高樓裡一躍而下。目睹她死亡現場的至少有上百人!這一百人,一傳十十傳百……目前,除非有一件更大的事情,能轉移所有人的視線,否則早晚露餡!
就在莊碧賢憂慮重重的時候,果真發生一件朝野矚目的大事!
巫蠱!宮廷之中,居然在兩宮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的宮裡都發現了詛咒的娃娃,上面插滿了銀針!
起因是這樣:早朝的時候,小皇帝按照平時一般做傀儡擺設,安靜的傾聽大臣們談論朝廷大事。忽然頭痛欲裂,險些在龍椅上打滾!這還了得,連忙請了太醫 。結果託太醫說不出所以然來。若是病症,至少脈象上能看出一二,太醫院都是聚集了天下名醫,不至於一個杏林名手也找不到。
不知是誰,提起了會不會是宮裡有不乾淨的東西?小皇帝居住的幹清宮搜檢一番,沒查到。倒是安皇后的宮裡找到一個巫蠱娃娃!
自己宮裡發生這種事,換了其他人肯定百口莫辯。幸甚安皇后來歷特殊,根本沒人相信她會加害皇帝——小皇帝一旦過世,她就成擺設了啊!連抱養皇子都沒資格。太后好生安撫了安皇后,然後回宮,在自己的慈寧宮裡也發現了一個巫蠱娃娃!
哪有親孃會詛咒自己唯一的骨肉?
顧太后動了真怒,發誓一定要找到暗地裡搞鬼的人,將其五馬分屍。
宮裡再一次徹底搜查,兩宮太皇太后也未能倖免——這時,已經不是什麼懷疑誰有加害皇帝之心,而是害怕那背地裡的人,竟然能人不知鬼不覺的潛入兩宮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的寢宮!
在找到那個幕後人之前,皇宮都不安全了!
於是,對外宣稱「皇帝被夢魘,不能安寢」,移駕玉清道有名的勝地小浮山。皇帝出動,可不天下矚目!
一時間,誰還記得半個月前死掉的不知名姓的女子,全京城的目光都盯著真龍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