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失去之後,再也不敢奢望的熱鬧。
如今被這兩個年輕人重新帶到眼前,不吵,不煩,反倒像一縷暖光,輕輕照進了他冰冷多年的心房。
他嘴上依舊不說,眼神卻軟了。
偶爾望著兩人的背影,渾濁的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極輕的懷念。
原來孤單久了,一點點溫暖,就足夠讓人動搖。
原來這兩個孩子賴著不走,不是糾纏,而是悄悄把他從死寂的歲月裡,一點點拉了回來。
一頓早飯就在這樣輕鬆的歡聲笑語裡慢慢過去。
老人坐在一旁看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明明清楚兩人不過是假扮夫妻,可眼下這模樣,眼神、語氣、下意識的維護,哪有半分假裝的樣子。
到底是過來人,他一眼就看明白,只是當局者迷罷了。
早飯過後,鹿知眠便惦記著舒雲瑾手臂上的過敏痕跡,執意要再幫她塗一次藥膏。
那些紅痕雖已淡得幾乎看不清,只剩淺淺幾縷印子,他卻半點不肯馬虎,說什麼也要再敷一層穩妥些。
舒雲瑾拗不過他,只得輕輕挽起衣袖。
他指尖微微放輕,蘸了清涼藥膏,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肌膚上,慢慢揉開,神情專注又認真,彷彿在對待一件極珍貴的東西。
日頭已升得透亮。
天是一整片乾淨的藍,雲絮輕軟舒展,風掠過院角枝葉,帶著山野獨有的清冽,人站在光裡,連心神都跟著澄明起來,神清氣爽。
老人獨自站在院中,目光遙遙望向礦區的方向。
這段日子,院裡多了這兩個年輕人,原本冷清沉寂的日子,竟一點點染上了色彩,鮮活了起來。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冷硬寡言的樣子,心裡卻早已悄悄接納了他們。
兩人初來時,明面上是衝著礦區開採權,可一晃大半個月過去,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從沒有提過一次交易,沒有半分算計,眼裡心裡全是對那片山地的真心守護。
鹿知眠更是每日早出晚歸,扛著工具默默打理礦區,髒活累活一件不落,半點怨言都沒有,把大半區域都收拾得規整妥當。
這般心意,要說不動容,那是假的。
老人仰頭望著遠方那片熟悉的山巒,輕聲呢喃,像是在對著誰低語:“……是不是你派他們來的?是不是想看看我?”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鹿知眠已經換好衣服,手裡拎著打理礦區要用的工具,正準備出門繼續忙活。
老人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叫住了他:“小子,今天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