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安靜，鹿年厲突然放下筷子，目光沉沉落在鹿知眠身上，緩緩開口：“決定好了？”
鹿知眠鄭重頷首，語氣沉穩而堅定：“嗯，決定好了，公司的事我會慢慢學，慢慢上手，以後您不用再事事操心，好好歇著。”
鹿年厲這一生向來嚴肅冷厲，行事雷厲風行，從不多說半句廢話。
換作以前，他必定要先冷著臉吐槽幾句，嫌他不夠沉穩、不夠狠厲，再狠狠敲打一番。
可此刻望著鹿知眠眼底從未有過的篤定，老人眼底的鋒芒不自覺揉軟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問出了最現實的問題：“那你的實驗室呢？你那些研究、那些專案，捨得放下？”
鹿知眠向來不喜商場應酬，更厭惡虛與委蛇的人情往來，不懂圓滑，不懂偽裝，這在爾虞我詐的商界裡，註定要吃虧。
管理一家公司從不是隻懂章程就行，太多身不由己的應酬、太多不得不學的世故，都是他從前最排斥的東西。
鹿知眠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認真權衡這份割捨。
鹿年厲見狀，聲音放緩，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與疼愛：“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這副老骨頭還撐得住，你不必勉強自己。”
他早已不像年輕時那般執著於繼承與家業。
自從鹿明軒兩夫妻離開後，他確實有一段時間，想要強行將這份寄予的厚望強行加在鹿知眠身上。
想讓鹿知眠繼承他爸爸的意志，扛起這一切，如今他反倒看開了，比起偌大的家產，他只希望這孩子活得輕鬆，活得開心。
片刻後，鹿知眠忽然抬眸，目光徑直望向身旁的舒雲瑾。
舒雲瑾恰好也在看著他，四目相對的一瞬，他眉眼驟然柔和下來，輕輕一笑：“沒關係，我有最好的老師，在她身邊，我已經學到很多了。”
一句話說得溫柔坦蕩，毫不避諱地在老人面前秀了滿滿一波恩愛。
鹿年厲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看著鹿知眠這副得意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低聲笑罵了一句：“這個臭小子……”
舒雲瑾顯然也沒想到鹿知眠會這麼說。
她嗔怪地睨了他一眼，臉頰微熱，沒料到他竟當著爺爺的面這般直白地袒護依賴，又甜又窘。
一頓飯吃得安穩溫馨，飯後鹿年厲抬手，喚來了跟隨自己幾十年的老管家。
明坊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公司上下大小事務，無一不精，無一不熟。
鹿年厲看向明坊，語氣沉定，帶著歷經風雨的銳利：“阿明，從下週開始，你就跟著知眠。幫他在公司站穩腳跟，那些老傢伙，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這話一齣，桌上兩人心裡都清楚分量，尤其是舒雲瑾。
當年她和鹿知眠剛結婚時，為了把他護在實驗室裡、遠離旋渦，她親自闖進過那些人的場合，硬碰硬周旋過。
那群元老根深蒂固，個個難纏，若不是她當年頂著壓力簽下對賭協議並硬生生贏下，衍昇如今規模未必能穩住，甚至早已易主。
明坊微微躬身，神色沉穩，溫和卻有力地應下：“好的老爺，我會盡全力輔佐少爺，您放心。”
晚飯過後，前廳泛著暖黃的燈光，襯得氣氛格外沉靜。
鹿年厲抬眼瞥了眼身旁的鹿知眠，隨口找了個穩妥的藉口：“知眠，你去書房把我桌案上的那份舊檔案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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