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瑾意識昏沉,只覺得渾身像被火烤著,又燙又燥。
朦朧間,有微涼的觸感落在頸側,帶著淡淡的清冽味道。她無意識地往那片涼意裡蹭了蹭,像只尋求庇護的小貓,睫毛輕輕顫動著,溢位細碎的嚶嚀。
擦到腋下時,指尖不經意的觸碰讓她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放鬆下來——那力道太輕了,輕得像是怕碰碎她,帶著一種笨拙的小心翼翼。她燒得糊塗,分不清是誰,只知道這雙手很穩,很暖,讓她莫名地安心。
舒雲瑾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早已汗津津的,就算替她擦拭完也不再適合穿著了。
反正都做到這一步了,也不差這些事了。
鹿知眠替她換了一身真絲睡衣。
他小心翼翼的將熟睡中的人微微側身,方便將睡衣穿進去。
突然拉著衣角的手一頓。
方才擦身時動作倉促,竟沒留意到她後腰處那道蜿蜒的疤。
淺粉色的凸起嵌在細膩白皙的肌膚上,格外的顯眼。
鹿知眠指尖懸在半空,目光凝在那道疤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夜深人靜,大雪紛飛,鵝毛似的雪片簌簌砸在玻璃窗上,又無聲滑落,把整個世界裹進一片死寂的白。
萬籟俱寂,連遠處的路燈都被雪霧吞得只剩一點昏黃的光暈。別墅裡卻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地籠著臥室一角。
鹿知眠的身影在光影裡來回穿梭,腳步聲輕得像怕驚擾了空氣。他一會兒俯身替舒雲瑾掖好被角,指尖探過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有沒有反覆;一會兒又轉身去廚房,重新兌一杯溫鹽水,杯壁上凝著薄薄的水汽。
空蕩的屋子裡,只有他倒水時的輕響、腳步聲落在地板上的微音,還有腕錶秒針走動的滴答聲,襯得這雪夜越發靜得可怕。他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眉心,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目光始終膠著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
意識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拽醒的,舒雲瑾睫毛顫了顫,眼皮沉得像墜了鉛。
喉嚨裡的乾澀退了大半,身上的灼燙也散了,只剩一點淺淺的倦意。她側了側頭,視線緩緩偏移,落在床沿邊上,眼眸震顫了一瞬。
淺淺的呼吸均勻連綿,額前的碎髮垂落下來柔和了幾分,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了小臂線條利落流暢,側臉枕著小臂靠在床沿邊,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
鹿知眠竟趴在床沿邊睡著了。
舒雲瑾的眉眼間滿是柔和情愫,她渾身沒有什麼力氣,卻還是緩緩的將身軀轉向了鹿知眠的方向,動作輕到極度的緩慢,彷彿是在慢動作呈現。
她將自己的腦袋往鹿知眠的方向靠了靠,兩人幾乎都要碰在一起了。
床邊的床頭櫃上放著半杯的水,散落的體溫槍和退燒藥板。
舒雲瑾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他的側顏,面頰還有些微微的泛紅,她的心驟然一縮,疼的她幾乎喘不過氣,混沌的大腦記憶開始慢慢回籠。
這是她留下的。
指尖不受控的顫抖,她想伸手去碰他的臉頰,想開口說句對不起,可遲遲落不下去,她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生,她怕他離開,從此再也不回來。
纖細的手掌頓在了離鹿知眠臉頰上方咫尺處,微微顫抖著。
鹿知眠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緩緩的睜開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