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遠怔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從未想到,這個一直看起來冷冰冰、沒有什麼感情的男人,竟然對一個女人的愛能深到這種地步。
深到要在奔赴生死之前,親手寫一封將自己最愛的人從身邊切割下去的文書。
“殿下……放妻書倒也未必非寫不可。”
柳知遠斟酌著開口,語氣裡罕見地帶了一絲溫度:“若殿下實在放心不下王妃的安危,臣可以安排人手,將王妃秘密送往南嶺。那邊還有蘇北軍兄弟們的家眷在,既隱蔽又安全,有人照應——”
“那然後呢?”
楚瀝淵打斷了他,聲音很輕。
“若是我真的敗了,難道要她一輩子躲在南嶺的深山老林裡,隱姓埋名,像個亡命之徒一樣過完下半輩子嗎?”
柳知遠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而且——”
楚瀝淵的嘴角扯出苦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自嘲。
“劉參衛帶回來的那個人不是說了嗎……林窈本來就想跟楚懷安走。”
他垂下眼簾,睫毛投下濃重的陰影。
“既然如此……如今我寫了放妻書,她便與四王府再無瓜葛。日後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是清清白白的自由之身。她想去哪就去哪。她想跟誰……就跟誰……”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放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柳知遠看著他的側臉,心底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他想起了那天在馬車裡,楚瀝淵紅著臉說“柳大人慎言!她是我這輩子認定了要共度餘生的人!”時那副戀愛腦晚期的模樣。
那時候的楚瀝淵,眼睛裡全是光。
現在那些光,全滅了。
“殿下。”柳知遠在帳門口站住了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來,對著楚瀝淵深深一揖。
“殿下,臣不知道王妃與太子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臣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
“咱們一定會成功的。等殿下凱旋之日,這放妻書自然也就做不得數了。”
楚瀝淵沒有回答。
柳知遠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知道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他轉身走出了營帳,吩咐親兵集結隊伍。
帳簾落下。
營帳裡只剩下楚瀝淵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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