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邊才剛剛泛起微弱的魚肚白,淒厲的集結號角聲便已在鎮外低低地吹響。
楚瀝淵早就醒了。
他半撐著身子,藉著晨光,貪婪地注視著懷裡那個還在熟睡的女人。林窈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整個人赤裸著蜷縮在他的臂彎裡。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白皙修長的鎖骨上,那裡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昨夜他失控時留下的紅梅般的吻痕。
直到這一刻,真切地感受著她綿長的呼吸和肌膚的溫熱,他那顆懸在深淵裡飄蕩了二十年的心,才終於轟然落地。
她真的成了他的妻。
完完全全,從身到心,毫無保留地成了只屬於他楚瀝淵一個人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道荒唐賜婚聖旨上冰冷的名字,不再是楚懷安的青梅竹馬。
她是那個會在寒風裡替他查案、會在他絕望時撕碎放妻書,甚至在昨夜強忍著痛楚,也要心甘情願將自己最珍貴的一切交託給他的林窈。
他楚瀝淵前半生煢煢孑立,本以為這輩子註定要孤獨終老。可老天垂憐,竟把這樣一個鮮活滾燙的靈魂,生生塞進了他的懷裡。
這是他要相偕白首的人,是他即便踏破碧落黃泉,也要死死護在身後的半條命。
他怕擾了她的好夢,小心翼翼地想要將她往懷裡再攬緊些。隨著錦被的微動,他的目光忽地一凝,落在了兩人身下凌亂不堪的床榻上。
那張昨夜被林窈搶走、又在兩人幾番荒唐翻滾中被死死壓在身下的宣紙,正皺巴巴地委頓在床單的褶皺裡。
楚瀝淵屏住呼吸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兩人的汗水洇透,而在他用炭筆寫下的那句“白首同心之契”旁,赫然綻放著幾朵早已乾涸的、猶如暗夜紅梅般的刺目血跡。
這分明是窈窈與他結下的一份血契!
他將那張紙仔細摺疊好,鄭重地將它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裡衣裡,緊緊地貼著左胸口,那個正為她劇烈跳動的心臟的位置。
鎮外的號角聲再次催命般響起,像是一道撕裂溫存的催命符,提醒著他即將面對的、九死一生的京城奪嫡之戰。
楚瀝淵眼眶微熱,在那片印滿紅梅的嬌嫩肌膚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窈窈……”
他貼著她的耳畔,用微不可聞卻重如千鈞的聲音低聲呢喃:
“你且在這裡安心等我。”
他抬起頭,眼睛裡再也沒有了赴死的悲涼,取而代之的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絕對悍戾。
以前他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但現在,他有了妻、有了家,為了懷裡這個要與他共度餘生的女人,哪怕京城真的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會踩著滿地枯骨,活著爬回來見她!
楚瀝淵輕手輕腳地起身,他深深地看了林窈最後一眼,毅然決然地轉身,推開了客棧的房門。
而床榻上,林窈的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一股難言的恐慌瞬間席捲了她,她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朝身旁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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