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天，噩夢天天找上門。
有時候夢見劉氏坐在灶臺邊抹眼淚，有時候夢見張老根坐在炕上罵街。
有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出現在夢裡，雙雙站在炕前，一言不發，就冷冷盯著他們兩口子。
白天家裡怪事也沒斷。
廚房水缸明明裝滿水，第二天一早見底。
晾在外頭的衣服無緣無故掉到泥地裡。
家裡電燈好好的，卻總無緣無故跳閘。
兒子開始不敢一個人睡，說夜裡總能聽見窗外有人小聲哭。
女兒吃飯的時候經常突然哭起來，說看見角落裡站著黑影。
張守田夫妻倆天天過的心驚膽顫，夜裡不敢關燈睡覺，精神越來越差，幹活也沒有力氣。
村裡人看他家狀況不對，私下議論紛紛。
隔壁的老太太於心不忍，上門悄悄跟王桂香說：“你們別硬扛了，我認識鄰村一個懂白事的老先生，心眼實在，不騙錢，你們過去問問，看看是不是墳地的事。”
夫妻倆又猶豫了兩天，但家裡壞事一件接著一件，最後終於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買了兩斤點心，騎著腳踏車，趕了十多里山路去找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聽完張家前前後後所有事，沉默很久才開口。
“老話講，生為同室親，死為同穴人，古時候但凡正經夫妻，無論生前分開多久，後人都會想辦法合葬。
這不是封建規矩，老一輩都說，人死後魂魄依附墳塋，你公公埋在遼西，婆婆骸骨留在河北，兩處墳相隔上千裡。
兩個人生前沒能團聚，死後還被分開，怨氣一重，就會託夢給後人，家裡運勢衰敗，家人接連受傷，都是在提醒你們。”
張守田皺著眉頭問：“可是遷骸骨去河北，花銷實在太大，我們眼下拿不出這麼多錢，有沒有別的辦法？”
老先生說：“兩條路，要麼你們湊錢，去河北劉氏孃家祖墳，把你娘骸骨打包運回遼西，跟你爹合葬在後山。
要麼，取你爹墳上一點泥土、幾根骨頭碎片，用木匣子裝好，送去河北祖墳，跟你孃的墳並在一起，算是衣冠冢一類的合葬。
第二條路花費少一些，但是禮數上不如遷骸骨周全，你們自己掂量，這件事不能拖，拖得越久，他們怨氣越重，家裡災禍就會越多。”
回家的路上，夫妻倆一路沉默。
王桂香先開口：“以前是我們太小看這件事了，接連受傷破財，夜夜噩夢，孩子也跟著受罪。”
張守田嘆了一口氣：“是我糊塗，當初只想著省錢省事，忽略了爹孃一輩子的遺憾。”
兩口子回家之後，召集自家親戚商量。
親戚們聽完，都願意搭把手湊錢。
半個月之後，張守田帶著自家一個堂哥，買了長途車票，一路顛簸去往河北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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