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她又是在診所度過的。
家裡人都說她體質太差，一到年底容易生病。
可連續兩年這樣，桂香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第三年大年三十，她提前好幾天多加衣服，喝預防感冒的草藥，不外出吹風，以為可以躲開。
可到了除夕傍晚，那種熟悉的發冷感又來了。
體溫計拿出來一看，39度整。
這一次不光發燒，還上吐下瀉，胃裡翻江倒海。整個人虛弱得起不來床。
連續整整三年，年年大年三十準時生病。
桂香夜裡躺在床上輸液的時候，突然想起當初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混賬話。
一股寒意從腳後跟首接竄上頭頂。
等到媽媽過來照看她輸液的時候，桂香哭著認錯，說自己後悔得要命，不該隨便說那種詛咒外婆去死的話，懷疑是外公生氣了在懲罰她。
桂香媽媽沒有責罵她，只是說：“老話講逝者剛走，最忌諱說這種話，老人家在下面聽了心裡難受。你有心認錯是好事，明天一早咱們就去你外公墳前上香燒紙，認認真真跟他賠罪，多說點軟話。”
第二天大年初一，母女兩個人早早備好紙錢、香燭、點心，走到郊外山上外公的墳前。
桂香跪在墓碑前面，認認真真磕了好幾個頭。
她一邊燒紙，一邊小聲道歉，把自己心裡的後悔全部說出來，告訴外公自己那時候說因為幾個姨媽推卸責任，一時衝動說話沒有分寸，並不是真心咒外婆死，以後再也不會口無遮攔了。
之後每一年清明、過年之前，桂香都會主動買東西，跟著媽媽去外公墳前上香燒紙，每次都會多說幾句好話。
神奇的是，從認錯上香那一年開始，之後每年的大年三十，她再也沒有突然發燒感冒，也沒有上吐下瀉。
連續了三年的怪病，憑空消失了。
這件事之後，桂香做事說話謹慎了很多。
可命運並沒有就此善待她。
上香賠罪之後的第七年，桂香的丈夫突發急病，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人沒留住。
那一年她才三十出頭，突然就成了寡婦。
丈夫走的時候，留下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
丈夫生前為人老實，夫妻兩個平時偶爾會拌嘴，但是感情極好，突然失去依靠，桂香那段日子幾乎垮掉，整天以淚洗面。
從丈夫下葬那一年開始，每一年清明，還有丈夫忌日，桂香一定會帶上孩子，買好香燭紙錢，去墳前坐很久。
她會跟丈夫說說家裡的事，說說孩子讀書的情況，心裡有委屈也會輕聲講出來，就像丈夫還在身邊一樣。
一晃眼，如今丈夫離開她己經整整七年。
七年時間，無論颳風下雨，她從來沒有間斷過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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