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鄉下通訊落後,沒有手機,村幹部只能託下游各個村子的熟人幫忙留意水面。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搜尋的希望一點點消散,村裡人都預設老根己經遇難。
按照當地鄉間習俗,人死後找不到屍體,就要置辦衣冠冢下葬,讓魂魄有歸處。
家裡長輩請來懂風水看事的先生,挑好日子,準備布料、棺木相關物件,全村人都幫忙忙活後事。
就在所有人忙著置辦喪葬用品,大門敞開人來人往的時候,院門突然被人推開。
眾人抬頭一看,門口站著渾身溼透、面色發白的老根。
一瞬間整個村子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一個連淺溝都怕的旱鴨子,被洪水沖走幾十裡,怎麼能活著回來。
家裡人趕緊端來滾燙的薑湯,老根喝完緩過精神,慢慢講起落水之後離奇的遭遇。
他掉進水裡之後,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被大浪裹挾著一路往下漂,腦子昏昏沉沉,胸口被河水灌得喘不上氣,意識一點點模糊,馬上就要徹底昏迷。
迷迷糊糊之間,耳邊傳來丫丫撕心裂肺的哭聲,一遍一遍喊著爹爹回家。
本來己經徹底絕望的老根,聽見孩子的哭喊,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求生念頭。
他心裡反覆只有一句話:我不能死,我的丫丫還在岸邊等我。
等他稍微恢復一點意識,才發現自己早就被洪水衝出幾十裡,己經靠近隔壁縣城的地界,西周全是茫茫河水,看不到岸邊。
就在他渾身力氣快要耗盡,馬上就要沉入水底時,他忽然看見水裡游過來一個巨大黑影,浮出水面換氣。
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上分辨是什麼東西,用盡最後力氣撲過去,死死攀住黑影的後背。
穩住身形他才看清,竟是一頭被洪水從上游衝下來的大水牛。
老根雙手緊緊攥住牛角,整個人趴在牛背上,大水牛順著水流在浪濤裡起起伏伏。
浪頭打來,他就把臉貼在牛身上喘氣,餓了渴了全憑著一股執念硬扛,靠著這頭水牛在洪水裡漂了整整兩天兩夜。
兩天後洪水水位稍微回落,隔壁縣城一家醫院組織職工到河邊團建拔河,岸邊站了不少醫護人員。
一名護士眼尖,看見河道中心漂著一團黑色人影,旁邊還有巨大牛頭露出水面。
幾個年輕男醫生膽子大,不顧水流危險首接跳進河裡,游到老根和水牛身邊,合力把人拖上岸。
醫護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有氣息,立刻把他抬上車送進醫院搶救。
等老根在醫院甦醒過來,身體只是疲憊虛弱,沒有重傷,可那頭救了他性命的大水牛,在他昏迷期間,自己走進河水,順著河道遊走了。
這件事傳回我們村子,所有人都覺得太過神奇,說這是天降奇遇。
老根媳婦十分感激隔壁縣城的醫護,專門備了紅布、紅包,坐車過去登門道謝。
醫生聽完老根落水漂流的完整經過,笑著打趣他:“你這條命,多半是你閨女丫丫一聲聲哭喊喊回來的。”
村裡年輕小夥只當是一件稀奇笑話,上了年紀的老人卻十分篤定,說這是骨肉連心的至親執念,打動了冥冥之中的東西,那頭水牛,就是老天爺派來渡他一命的靈物。
後來我長大讀書,課本上說人瀕臨死亡時會出現聽覺幻覺,強烈的求生欲能支撐人突破身體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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