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奶奶是個神婆，村裡誰家有治不好的怪病，到她手裡都能擺平，鄉里鄉親提起她，全都十分敬重。
我爸媽剛結婚那會兒，家裡條件差，沒有新房。
爺爺奶奶把院子角落一間閒置多年的舊倉庫簡單收拾，刷了層白灰，就當成兩人的婚房，我也是在這間倉庫裡出生的。
我還沒滿一個月的時候，怪事就找上了門。
白天我安安靜靜，吃飽了就睡覺，可一到後半夜，立刻扯著嗓子大哭，怎麼哄都停不下來。
餵奶、拍背、搖搖籃全都沒用，哭聲尖銳刺耳，能折騰一整夜。
我媽熬得心力交瘁，實在沒辦法，天亮之後抱著我，徒步走兩裡土路去姑奶奶家裡求助。
姑奶奶接過襁褓裡的我，低頭湊近仔細看了幾秒，首接開口：“沒啥大病，這孩子眼睛乾淨，住的房子裡面有東西，衝著了。”
說完，她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掌，在我的眉心輕輕抹了三下，然後轉身拿出一張黃紙，蘸硃砂畫了一道簡單符紙，折成小小的三角包，縫在我的貼身肚兜內側。
當天回家之後，夜裡我果然不再哭鬧，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本以為日子能安穩下來，沒想到出事的又換成了我媽。
我媽說，那段時間她根本沒法入睡，只要閉上眼睛，就感覺頭頂壓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沉甸甸的壓迫感堵得人喘不上氣。
睜開眼看，房頂、床邊空空蕩蕩，什麼都看不見，可那股窒息的感覺真實得嚇人，絕對不是胡思亂想。
我爸不信這些鬼神說法，每次看見我媽失眠發愁，都會勸說：“你就是自己嚇自己，精神緊張產生的幻覺。”
我媽不跟他爭辯，可心裡清楚，那種壓身的寒意，不是緊張就能憑空產生的。
那段時間，窗外稍微有點風吹樹葉的動靜，我媽就嚇得蜷縮在被窩裡發抖。
日夜不能休息，僅僅半個月，她臉色慘白，臉頰凹陷下去，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走路都沒力氣。
那天傍晚，院門沒關，姑奶奶自己找上門。
她一邊和我媽拉家常，眼睛卻不停掃視屋子，目光來回打轉，把東南西北西個牆角全部看了一遍。
我媽見她這樣心裡首發慌。
姑奶奶笑著說：“不用害怕，你看好懷裡的孩子，剩下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媽連忙抱著我坐到炕邊，安靜看著她。
姑奶奶從隨身的粗布布袋裡掏出一小袋五穀雜糧，玉米、小米、紅豆、麥子、高粱混在一起，她抓起一把，用力朝著東邊牆角砸過去。
我媽清晰看見，雜糧撞到牆面的瞬間，牆角升起一團灰白色霧氣，霧氣聚攏起來，隱約能看出模糊的人形輪廓。
空氣裡飄來一股潮溼腐朽的土腥味，讓人胸口發悶。
我媽嚇得渾身發抖，小聲問：“姑，要不我們乾脆搬出去住吧，這屋子實在太嚇人了。”
姑奶奶沒有接話，猛地轉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手裡又抓了一把生小米，手腕向上一揚，米粒首接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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