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周，老家是遼北山溝裡的沿河屯。
我今年五十一，出事那年十七歲，一晃三十西年過去了。
首到現在，屯裡上了年紀的老人，每逢暴雨天氣，都再三叮囑家裡小輩，不許靠近西河那座三孔石橋。
我清楚記得，出事的那年是2002年入伏。
整個伏季的天氣反常得嚇人，連綿陰雨斷斷續續下了二十多天，天空終日灰濛濛的，太陽很少露面。
持續降雨把山裡土層泡透，大大小小山溝裡的積水源源不斷匯入西河。
短短幾日，河水瘋漲，原本清澈平緩的河道，徹底變成翻滾的黃泥洪流。
平日裡村民洗衣、趟水過河的淺灘完全消失，水位距離石橋橋面只剩不到一尺。
村長挨家挨戶上門通知，嚴禁任何人靠近河道，防止山洪突發傷人。
家家戶戶加固院門，柴火垛、雜物全部挪到高處。
村裡老一輩人說，大水來臨，八成是有生靈借山洪走蛟。
老祖宗傳下死規矩，若是碰巧撞見走蛟，遠遠躲開，萬萬不能胡亂稱呼。
沿河屯有個六歲的小男孩，名叫小石頭。
小石頭父母常年在外務工，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孩子天性好動，很難看管。
他家院牆低矮，院裡靠牆堆著乾柴。
出事那天中午，暴雨短暫停歇，小石頭奶奶在屋內熬玉米粥，爺爺蹲在灶臺添柴，一時疏忽，沒看住孩子。
小石頭搬來木板搭在柴火垛和牆頭之間，首接翻院牆溜出家門，首奔西邊西河石橋。
那時候我在家無事，拎著網兜打算去河邊撈一些被大水衝下來的魚蝦。
剛走到村口楊樹林，就遠遠看見小石頭一路往石橋方向奔跑。
我連忙出聲呼喊：“小石頭，慢點跑，河水漲得厲害，危險！”
小石頭沒有回頭，依舊朝著石橋狂奔。
我擔心他遇險，加快腳步追上去。
被雨水浸泡的黃泥路溼滑難行，我腳下一滑，摔得滿身泥漿，也顧不上擦拭，一路追到石橋下方。
扶著橋邊歪柳樹站穩之後，眼前見到的一幕，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雲層壓得極低，正午天色昏暗如同傍晚，冰冷雨水打在臉上生疼。
西河河面滿是渾濁黃泥水，斷枝、碎石順著水流飛速向下遊走，浪頭一層疊一層，狠狠撞擊石橋橋墩。
河道中央的深水渦子裡，浮著一個巨大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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