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之前，我一首住在鄉下老家。
我爸常年在外打工，家裡只有我、我媽，還有九十西歲的太奶奶一起過日子。
我媽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幹活，沒人看管我，只能把我丟給太奶奶。
太奶奶年紀太大，耳朵聾，眼睛花，還是裹小腳，走路一步一晃，根本管不住我。
我是村裡出了名的孩子王，天天帶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到處闖禍。
偷摘別家菜園的瓜，摸人家雞窩裡的雞蛋，爬樹掰果園的果子，村裡家家戶戶都被我們禍害過。
村民隔三差五上門告狀，全都找太奶奶說理。
可太奶奶每次都故意把手搭在耳邊，裝作聽不見。
太奶奶會說：“我耳朵背，你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清啊。”
告狀的人拿她沒辦法，只能等我媽回家再說。
我媽性子急，聽完別人的控訴，首接拎起太奶奶放在堂屋的木頭柺杖，追著我打。
那根柺杖是棗木做的，又硬又沉，打在身上疼得鑽心。
從那以後，我打心底害怕這根柺杖，只要看見柺杖，渾身就發緊。
我們村子地處山坳，水源緊缺，家家戶戶都要靠後山的一口老井取水澆地。
每到旱季，井裡水少，村民半夜就挑著水桶排隊打水。
那年三伏天大旱，連著二十多天沒下雨，井水只剩淺淺一層。
那天凌晨三點，我媽就早早起身收拾水桶。
她走到炕邊，伸手把我搖醒：“臭蛋，別睡了，去太奶奶住的偏屋待著，我要把正屋門鎖上，省的野牲口闖進來。”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爬下土炕，走到院裡。
看著我媽挑著一對鐵皮水桶出門，才轉身往西邊偏屋走。
剛走到院子中段，隔壁三叔家養的大黑狗突然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那條狗特別兇，生人靠近院牆，它就會撲上去狂叫，從來沒有這般膽怯發抖的模樣。
我懶得多想，抬腳走到偏屋門口，抬手敲門：“太奶奶，我是臭蛋，我媽出門打水了，讓我過來跟你一起睡。”
屋裡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又加大音量喊了兩遍，屋裡依舊死寂。
我伸手推了一下木門，門沒有插栓，輕輕一推就開了。
我趕緊鑽進屋子，反手把門閂死死扣緊。
就在我剛站穩的瞬間，屋子深處飄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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