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裡有個老習俗，大年三十要殺過年雞，把雞血抹在堂屋門框上，再粘幾根雞毛。
老人們說，這樣能擋住髒東西進到家裡。
那時候我跟幾個表哥都在鎮上讀中學，學校天天教科學，我們打心底不信這些，覺得都是老一輩瞎想出來的，世上哪有什麼髒東西？
這件事發生在我十六歲那年的除夕。
我們一大家子都聚在外婆家過年，洗菜、剁肉、擺桌，家裡熱熱鬧鬧的。
外婆一首跟著舅舅過日子，年夜飯也就擺在舅舅家的堂屋。
吃完晚飯，我爸、兩個舅舅，還有舅舅的朋友老周，幾個人坐在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一杯，沒一會兒就都喝的五迷三道的。
老周酒量最差，喝多後，就披了一件舊棉襖，躺在牆邊的竹搖椅上休息。
這把搖椅是外公生前經常坐的。那件棉襖，是外公病重的時候，舅舅專門買回來的。
外公去世很多年了，外婆念舊，老人留下的東西一件都捨不得扔。
晚飯過後，不少人就在屋裡各處歇著。
外婆坐在炕邊上開口說：“明天一早，你們兄弟幾個，去後山給老頭子上墳，多帶點紙錢”
外婆話音剛落，躺在搖椅上的老周突然不對勁了。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臉變得慘白。
大家以為是屋裡炭火不夠，他凍著了，外婆趕緊叫舅媽往火爐裡面多添點柴火。
可誰也沒想到，老周嗓子裡發出一陣含糊的聲音：“別添柴了，太熱，我進不來。”
這聲音根本就不是老周平時的聲音。
老周平常說話嗓門很大，可現在這個聲音乾乾啞啞，是老年人說話的腔調。
舅媽感覺不對勁，快步走上前，輕輕推了推老周：“老周，你怎麼了？是不是喝多了難受？”
老周不理舅媽，慢慢坐首身子，熟門熟路伸手往棉襖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根竹煙桿。
他動作特別熟練，裝上菸絲，點著之後狠狠吸了一口。
這根竹煙桿，是外公生前天天拿在手裡的東西。
外公下葬之前，外婆到處找都找不到，沒想到就在這棉襖口袋裡。
在場的人們臉色都很難看，誰也不敢隨便開口。
我們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不懂發生了什麼，就在旁邊好奇地看著。
外婆開口吩咐：“院子裡買的鞭炮還沒放，小孩們出去放炮。”
我們幾個小孩被大人連拉帶勸，全都趕到院子裡。
我表哥走在最後，跨過門檻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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