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它，早己沒有當初征戰沙場的威風，雙翼收斂，神色平淡。
這一次，它沒有揮動翅膀控水，而是低下身軀，將長長的龍尾貼近地面，順著地勢一路拖拽。
堅硬的土地被龍尾輕易劃開一道道深邃溝壑，西處漫溢的洪水順著溝壑匯聚，一路奔向大海。
華夏大地絕大多數江河的走向，都是應龍龍尾一點點勾畫出來的。
長江、黃河諸多支流，全都得益於它的勞作。
等最後一條河道開鑿完畢，應龍沒有片刻停留，振翅向著遠方飛去，自此之後，世間再也沒有人親眼見過它的身影。
後世不少人猜測，應龍一路向西遠去，在西域地界安家，成了一方山神首領。
古人沒有確切答案，只知曉神龍悄然離去，蹤跡全無。
應龍那雙獨一無二的雙翼，並沒有隨著神龍消失，而是留在了歷朝歷代的壁畫、器物之上，形態先後經歷三次巨大轉變，變化背後藏著不同時代的民俗心願。
第一階段是漢代，應龍的翅膀是完整的鳥類羽翼。
翻看漢代墓室壁畫、畫像磚，出土的千秋墓室彩繪之中，應龍雙翼刻畫細緻，一根根羽毛層次分明，形態酷似仙鶴、大雁的翅膀，輕盈又華美。
漢代世人極度嚮往羽化昇仙，覺得凡人想要登天，必須褪去肉身長出羽毛，化作羽人，神龍遨遊天界，自然要搭配最為高貴的羽翅。
古籍也有記載，應龍和百鳥之首鳳凰同出一脈，血脈相近，生來便該擁有羽翼，五彩斑斕的鳥翼，就是那個時代應龍最標準的模樣。
第二階段到了明清時期，雙翼樣貌徹底改變。
明代青花瓷、法華彩梅瓶，清代木雕石刻之上，應龍褪去了羽毛翅膀，換成了光禿禿的蝙蝠摺疊肉翅，和西方惡龍的翅膀外形相近。
轉變的緣由十分接地氣，古人講究諧音吉祥。
蝙蝠的“蝠”，和福氣的“福”讀音一模一樣，百姓覺得應龍配上蝙蝠翅膀，寓意應龍攜福，福氣滿滿，不管皇室貴族還是尋常百姓，都格外偏愛這個寓意。
工匠打造器物時，紛紛沿用蝙蝠肉翅的樣式，應龍雙翼就此換了模樣。
第三階段，雙翼徹底消失。
清末一首到如今，故宮龍袍、宮殿樑柱雕刻、隨處可見的中式龍紋，再也找不到長著翅膀的應龍。
那雙征戰過沙場、劃開過江河的雙翼，徹底不見蹤影。
研究龍紋的學者給出了一段溫柔的解讀：應龍的翅膀從來沒有真正消亡，經過千百年歲月演變，翅膀慢慢和神龍周身繚繞的祥雲、升騰的火焰融為一體。
現在我們看見中華龍肩頭縈繞的雲煙、跳動的火苗，就是上古那雙巨翼幻化而成的模樣，是應龍留給後世最後的印記。
我時常思索，中華神龍為何最終捨棄實體雙翼，化作雲煙與火焰。
答案，早就藏在了應龍的一生之中。
一條龍的強大，從來不在於翅膀能飛多高、遨遊多遠，不在於神通多麼強悍，而在於它為世間蒼生做過什麼。
神話裡大致分為兩類神靈。
第一類身居九天天庭，端坐神壇之上，常年接受香火朝拜，高高在上遠離人間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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