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常說:宅子有人住,煙火氣鎮著陰邪,安穩太平,一旦長久空置,人氣散盡,山野精怪就會進駐,活人貿然入住,很容易招惹怪事。
不少老宅翻新動工前,都會簡單做個祭拜儀式,既是敬告宅中靈物,也是求個平安,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洛陽城郊有位老儒生,名叫周敬山,半生苦讀,數次赴京趕考都名落孫山。
仕途無望,漂泊半生之後,心灰意冷,索性收拾行囊,回到鄉下祖宅定居。
周家老宅是祖上傳下來的,青磚灰瓦,前後兩進,院子裡栽著老槐樹,後院有一間獨立的倉房,多年閒置。
周敬山年輕時外出趕考,這倉房住進了一隻狐仙,一晃三西十年,狐仙從沒有害人作祟,反而通文墨、曉事理,還能開口說話。
早年周家家人偶爾備上酒菜,請狐仙飲酒閒談,狐仙從不現身,只隔著牆壁、簾幕與人對話,相處十分和睦。
周敬山返鄉後,也沒有把狐仙當成異類妖怪,只當是相處多年的老鄰居。
平日裡閒暇無事,他就坐在前院讀書,對著後院倉房閒聊詩文、家常瑣事,狐仙也會應聲回應,一人一仙隔著院落閒談,日子過得平靜安穩。
周敬山晚年身體孱弱,壽數將近,臨終前叮囑兒子周文軒,老宅後院的狐仙是宅中善緣,要善待對方,不可怠慢。
周文軒也是秀才出身,繼承老宅後,就在家裡開了私塾,招收附近村落的孩童讀書餬口。
起初他謹記父親的囑咐,每日都會備好茶水,主動和狐仙搭話,禮數週全。
可狐仙對他始終態度冷淡,時間久了,周文軒心裡漸漸生出不滿,更讓他煩心的是,狐仙開始處處跟他作對,可這份搗亂極有分寸,專挑他做虧心事的時候出手。
周文軒表面上教書育人,背地裡卻心術不正。
鄉下鄰里常有田產糾紛、鄰里矛盾,不少人想打官司,卻不懂訴狀寫法,便重金請他代寫狀紙,顛倒黑白,靠這筆外快撈取黑心錢財。
狐仙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平日裡周文軒批改學生的課業文章,紙張筆墨安穩無恙。
可只要他提筆代寫訟狀,剛寫下草稿,宣紙就會莫名碎裂,毛筆時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任憑他怎麼嘗試,都寫不成完整的狀紙。
他教書所得的學費,老老實實放在木箱裡,分文不會少。
可那些幫人打官司賺來的黑心錢,哪怕鎖進加固的櫃子,藏得再隱蔽,轉頭就會憑空消失。
平日裡學生往來私塾,進出宅院平安無事,可若是前來請他代寫狀紙的客人上門,走在路上常會被房簷掉落的瓦片、碎石砸傷。
房樑上還會傳出人聲,當眾把他暗中盤算的陰謀、收受賄賂的勾當一一揭穿,讓客人再也不敢找他幫忙。
接連幾次碰壁,周文軒又氣又惱,認定狐仙是故意刁難自己。
他咽不下這口氣,花重金請來鎮上有名的道士,打算設壇作法,收服狐仙,徹底除去這個礙事的存在。
道士選定吉日,在周家院子搭設法壇,焚香畫符,催動法器,一番作法之後,果真將狐仙拘到了法壇之前。
狐仙身形隱在光影裡,沒有絲毫慌亂,當著道士和周文軒的面,緩緩道出前因後果。
狐仙說,周敬山在世時,待人寬厚,從不將自己視作妖物,二人相交多年,如同老友。
周老先生一生正首,潛心治學,從無害人之心,自己守著老宅,也是感念這份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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