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端起來，味道衝進鼻腔。索菲的手頓住了。她把杯子放回托盤，瓷磕著瓷，一聲脆響。
“換茶。”她說。
秘書看了她一眼，端走了咖啡。
辦公室的門關上。她一個人坐在那裡，手放在鍵盤上，沒打字。胃裡那股翻湧還沒完全退下去，像退潮的海浪，退一步，湧半步。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著，沒有動。
晚上回到家，她脫了鞋，沒來得及走進衛生間，在玄關就彎下了腰。手撐著鞋櫃，胃裡的東西涌上來，她捂住嘴，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上吐了。吐完，她坐在地板上，後背靠著浴缸。馬桶還在沖水，嘩嘩的。她的額頭上有汗，順著鼻樑往下淌。她伸手抽了張紙巾，擦了，紙巾溼透了，捏在手心裡。
她算了一下日期。從林越離開巴黎那天到現在，西十多天。
第二天，她沒去經濟部。她開車穿過巴黎，在一家小藥房門口停下來。藥店裡只有一個藥劑師，中年女人，頭髮花白。索菲站在櫃檯前，說驗孕棒。藥劑師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白色小盒子，放在臺面上。索菲付了錢，把小盒子塞進大衣口袋。
回到家，她換了鞋，走進衛生間。拆開包裝，照著說明書操作，把驗孕棒平放在洗手檯上。她坐在馬桶蓋上，等著。排氣扇嗡嗡響。她盯著那根小棒子，液體慢慢往上爬，第一道槓，第二道槓，很淡，但確實在那裡。
她拿起來，看了兩秒，放回去。站起來，擰開水龍頭，捧了冷水撲在臉上。水滴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她沒有擦。她關了水，用毛巾擦了手，走出衛生間，拿起手機撥了貝蒂娜的號碼。
“你幫我約個時間。”她說。
貝蒂娜是她的大學同學，婦科醫生。
“明天上午。”貝蒂娜說。
第二天，索菲躺在檢查床上。貝蒂娜拿著探頭在她肚子上滑，凝膠很涼，她的腹肌收縮了一下。貝蒂娜盯著螢幕，手指按著探頭，過了一會兒，把探頭放下。
“六週了。你打算怎麼辦？”
“生下來。”
“他知道嗎？”
“不知道。”
貝蒂娜沒有追問，從病歷本上撕下一張處方遞給她。索菲接過來，摺好，塞進口袋。
從診所出來，她上了車，沒有回公寓，開上了去西郊的路。母親伊莎貝拉在廚房裡，索菲站在廚房門口，把那根驗孕棒放在料理臺上。伊莎貝拉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刀，關了火，擦了手，拉著她走到客廳坐下。
“他的？”
“嗯。”
“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想要？”
“想要。”
伊莎貝拉沒有再問。她站起來，走回廚房，把火開啟。父親菲利普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老花鏡，看到茶几上的驗孕棒，站了片刻，走過來，彎腰拿起它看了看，放下。他伸出手，拍了拍索菲的肩膀，轉身回了書房。
索菲沒有留下來吃飯。她開車回了巴黎。
接下來的日子，她照常上班。孕吐越來越厲害。開會的時候，發言人講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旁邊的秘書遞過水杯，她喝了一口，嚥下去，手從嘴邊放下來，說了一句繼續。晚上回到家，她在衛生間吐，吐完漱口，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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