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如回來省城的第三天，省委常委會在省委大樓會議室召開。這是林越以省委書記身份主持的第一次常委會。參會的人不多——省委常委、副省長，加上省委副秘書長列席記錄。趙清如坐在林越右手邊，左邊是省委副書記韓世傑，對面是幾位常委副省長，其他人依次排列。
林越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沒有念稿子。“這次常委會有三個議題。第一，班子分工。第二，空客專案協調機制。第三，近期幹部調整方案。”他把資料夾合上，放在一邊。“先說班子分工。”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有人翻開了筆記本，有人端起了茶杯。
“省政府的工作，由清如同志全權負責。省裡的經濟執行、專案建設、產業發展，以省政府為主。省委不做重複決策，不代替政府幹活。各廳局、各市州的日常事務，首接向省政府報告。需要省委協調的重大事項，由省政府提出意見，報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
他頓了一下。“清如同志，你有補充嗎？”
趙清如坐在他右手邊，面色如常。“沒有。”
“第二，空客專案。由省政府牽頭，清如同志負總責。省政府成立專案推進領導小組，定期向省委報告進展。濱海市和相關部門首接向省政府彙報。專案推進中的具體問題，省政府自行協調。需要省委出面的事，報上來。”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舒了一口氣。趙清如分管經濟工作了，他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在省政府和省委之間來回請示彙報了。江雲在的時候，省政府開了會的事，江雲一句話就能推翻。誰說了都不算，江雲一個人說了算。現在林越把政府的活還給了政府。
“第三，幹部調整。近期有幾個重要崗位空缺，組織部要儘快拿出方案。發改委、自然資源廳、濱州市委，這幾個崗位的人選要慎重。發改委要穩，自然資源廳要換，濱州市委不能動。空客專案在關鍵期，濱海班子不能折騰。韓正明繼續幹，專案投產之後再說。”
組織部長崔明遠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林越合上資料夾，環顧了一下會場。“常委會結束以後，各分管副省長和廳局的工作對接，按正常程式走，不需要經過省委辦中轉。誰有事找誰，誰的事誰辦。省政府的事，清如同志定。省委不干預。”
會後，趙清如跟著林越回到辦公室。她手上拿著筆記本，在林越對面坐下來。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一份空客專案的進度報告照得發亮。
“你今天在會上說的那些話，省裡的幹部聽了，有人鬆口氣，有人不習慣。江雲在的時候，省政府什麼事都做不了主。你倒好，首接把活推給我了。”
“不是推給你，是還給你。你是誰？你是省長。省長不幹活，誰幹活？”林越端起茶杯。“江雲當書記的時候，省政府幹了什麼？省長簽字不算數，廳長任命他說換就換，連市長的報告他都改。沈明遠當了幾年省長，籤的檔案比批覆的少，看的臉色比籤的字多。我不是江雲，你也不是沈明遠。你放手幹，我不管你。”
趙清如看著他。“你就不怕別人說你當書記什麼都不管？”
“管好該管的，不該管的放手讓別人管。方向我定，幹部我用，大事我拍板。具體的事，你辦。你辦好了，省裡的工作就好了。省裡的工作好了，我這個書記就算幹好了。”林越放下茶杯。“你在發改委幹了那麼多年，又在副省長的位置上幹了這麼久。省裡的經濟工作，你比我熟。你放手幹，我當你後盾。誰要是覺得新省長好欺負，想在背後搞小動作，你告訴我。我來處理。”
趙清如低下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她站起來，走進茶水間。林越聽見飲水機咕嘟響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端著兩杯熱茶出來，一杯放在林越面前，一杯自己端著。
她在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窗外的銀杏樹葉子還沒黃，綠油油的。院裡有人在抽菸聊天，聲音不大，隔著玻璃聽不清說什麼。趙清如抱著杯子靠在椅背上。“空客專案配套企業的整改，專家組那邊有兩家企業沒過。何志宏建議再給一次機會，專家組不同意。兩邊僵住了。我的意見是聽專家組的。”
“你定了就行。這種事不用報給我。”
趙清如看了他一眼。“江雲給何志宏打了三次電話，何志宏都沒接。第西次打到了我這裡。”林越放下茶杯。“你怎麼說的？”“我說專家組按空客的標準驗收，誰說了都不算。江雲聽完把電話掛了。”林越說了一句“以後他再打，你不用接。他找你，你讓他來找我”。
趙清如站起來，走到窗前。省委大院的銀杏樹下，兩個人在抽菸聊天。她轉過身看著林越。“你今天在會上分工，不是臨時起意。你在省城這些年，清楚什麼事該你管，什麼事該別人管。也知道什麼人該用，什麼人不該用。你放手讓我幹省政府的事，我領情。但你也別閒著。省委的事，你抓緊。江雲雖然調走了，他的人還在省裡。自然資源廳的老孫是江雲提的，發改委的老許退了，接替的人選你想好了嗎？”
“方遠。省政府的副秘書長，在發改委幹過。趙清如說那是她以前的老部下。林越說是你推薦的。趙清如問林越不怕別人說閒話，林越說不怕。能幹事就留下，不能幹事就走。誰推薦的都一樣。”
趙清如笑了一下。“方遠這個人的確能幹事。他在發改委當副主任的時候，產業園的配套政策是他牽頭起草的，金葫利水方的醫保談判他也參與了。去年金葫利水方進醫保，他一個人在北京跑了好幾個部委。你把他放在發改委主任的位置上，他幹得了。”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然資源廳的老孫，你打算怎麼辦？”
“崔明遠的意見是平調，去省政協專門委員會當主任。級別不動，不算處分，也不算提拔。省裡需要調整幹部，正常交流。”林越端著茶杯聽了聽崔明遠的彙報，說出最後決定。
趙清如看著他。“老孫是江雲的人。你動他，江雲那邊——”
“江雲現在是省人大副主任。他管不了自然資源廳的人事安排。幹部的事省委定，不是省人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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