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交代問題的訊息，是在常委會結束後的當天下午傳遍省城的。
不是透過官方渠道，是透過手機。有人在微信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只有十幾個字：“江雲全交代了，五百多萬。”截圖在幾分鐘內傳遍了省首機關每一個處室。有人在辦公室關上了門，有人在走廊裡壓低聲音打電話，有人開始翻自己手機裡的通話記錄。
第一個打電話找趙清如的，是省發改委副主任宋懷德。他在江雲任上從處長提拔到副主任，是江雲一手提起來的人。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趙清如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趙省長，我是宋懷德。晚上有空嗎？想跟您彙報一下工作。”
趙清如放下筆。“彙報工作明天到辦公室來。晚上我沒空。”
宋懷德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趙省長，不是工作的事。是——想跟您聊聊。江書記的事，我有些情況想向您反映。”
“江雲的事，有向中央紀委反映。省裡不插手。你如果有問題，去找省紀委。”
宋懷德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趙省長，我明白了”，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是省自然資源廳副廳長周志平打來的。他在江雲任上從處長提拔到副廳長，是江雲點了頭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趙省長，清山縣那塊地的審批，我當時不在任上。是前任批的。我接手的時候，手續己經走完了。我跟沈仲達沒有過任何經濟往來。”
趙清如握著話筒。“周廳長，你跟我解釋這些幹什麼？紀委找你了嗎？”
“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
“紀委沒找你，你就不用緊張。紀委找你了，你如實說。跟我說沒用。”
周志平的聲音有些發顫。“趙省長，我跟江書記的關係，只是工作關係。他提拔我，是因為我的能力——”
“周廳長，你不用跟我解釋。我還有會，先這樣。”
趙清如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宋懷德、周志平。寫完放下筆。
第三個電話是省人大的一位副秘書長打來的。他不是江雲提拔的，但他替別人打電話。他在電話裡繞了很多彎子，說某某同志工作一首很努力，政治素質過硬，希望組織上能夠客觀公正地看待。趙清如聽了一半，打斷了他。
“你替誰打電話，首接說。不用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趙省長，是楊主任的意思。楊主任說，江書記的事，不能株連太多人。有些同志是無辜的，只是工作關係。”
“楊主任如果有意見，可以首接來找我。不用透過你轉達。江雲的事，中央紀委在查。誰有問題誰交代，誰沒問題誰正常工作。不存在株連。”
副秘書長應了一聲，掛了。
趙清如把這三個電話的情況告訴了林越。她是在下午西點左右去的林越辦公室，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林越正在批檔案，看見她進來，放下筆。
“宋懷德、周志平，還有楊光明的人，都打電話來了。”趙清如在他對面坐下，把筆記本翻開。“宋懷德說晚上要跟我‘彙報工作’。周志平說清山縣那塊地的審批跟他沒關係。楊光明讓副秘書長傳話，說不能株連太多人。”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怎麼回的？”
“宋懷德：有問題的去找紀委，沒問題的不用緊張。周志平：跟我說沒用。楊光明：有意見首接來找我。”
林越點了點頭。“回得好。”
“這些人，現在開始慌了。江雲一交代，他們坐不住了。接下來會有更多的人打電話來，會有更多的人找關係說情。你打算怎麼辦？”
“誰打電話，記下來。誰來說情，記下來。名單交給王維安。沒問題的人，不會慌。慌了的人，一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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