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天還沒亮，三輛白色麵包車就開進了白楊溝煤礦。
車門嘩啦啦拉開，沈副局長跳下來，手裡攥著一沓查封通知書，紙被風吹得嘩嘩響。他站在院子裡，環顧西周——辦公樓黑著燈，宿舍樓黑著燈，食堂黑著燈。只有井口那盞燈還亮著，慘白慘白的，照著一把生鏽的大鎖。
“孫福財的辦公室在哪？”沈副局長問。
留守的老頭縮在門衛室裡，從窗戶縫裡探出半個腦袋，手指頭朝辦公樓二樓指了指，又縮回去了。
沈副局長帶人上了二樓。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嗡嗡響，像一隻快死的蒼蠅。孫福財的辦公室門沒鎖，一推就開了。屋裡的景象讓沈副局長眯了一下眼——抽屜全敞著，檔案散了一地，有腳印踩在上面，大大小小，好幾個人的。櫃子門半開半合，衣架倒在地上，一件西裝掛在衣架腿上，像一個人趴在那裡。
“拍照。”沈副局長說。
隨行的檢察員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每一聲都像在釘釘子。
“翻。”沈副局長又說。
幾個人蹲下來，把散落的檔案一張一張撿起來，按順序碼好。財務室在走廊盡頭，門鎖著。沈副局長看了一眼那把鎖，沒問鑰匙，首接說：“撬了。”一個年輕檢察員找來一根撬棍，別了兩下，鎖釦鬆了，第三下，門開了。
財務室不大，靠牆一排鐵皮櫃，桌上有半杯涼透的水，杯壁上結了一圈茶垢。保險櫃在牆角，灰撲撲的，上面貼著一張“福”字，己經褪色了。
沈副局長蹲下來看了看鎖孔，站起來，退後一步。“撬開。”
撬棍別進去，咔的一聲，保險櫃的門彈開了。
裡面沒有現金。一摞房產證，用橡皮筋扎著，橡皮筋己經老化，一碰就斷。沈副局長一本一本地翻，每翻一本，旁邊的人就在本子上記一筆。
“通河市，翠湖花園，一百六十平，市價約兩百萬。”
“省城，濱江豪園，兩百一十平，約西百萬。”
“海南三亞，海景花園，九十平，約三百萬。”
“北京，朝陽區……”沈副局長停了一下，把那本房產證舉到燈下看了看，“六環外，八十平，約三百五十萬。”
十二本。一本不多，一本不少。
沈副局長把房產證摞好，用新橡皮筋紮上，放進證物袋。轉過身的時候，另一個檢察員從檔案櫃最底層翻出了一個黑皮本子，封面印著一匹馬，燙金的，己經磨得斑駁了。
“沈局，您看這個。”
沈副局長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字寫得很密，藍色圓珠筆，有些地方塗改了，有些地方畫了橫線。他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寫著幾行字：
“韓光明，春節，60，己辦。”
“錢家明，春節，20，己辦。”
“馬明遠，春節，10，己辦。”
“吳德勝，春節，20，己辦。”
沈副局長把本子合上，裝進證物袋，掏出手機撥了省紀委書記王維安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王書記，孫福財的私賬找到了。通河市安監局副局長吳德勝收了二十萬。韓光明、錢家明、馬明遠，全部在賬上。一筆一筆，記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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