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常委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林越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兩份材料——一份是西部五個市縣的調研報告，一份是省委組織部提交的班子調整方案。趙清如坐在他右手邊。省委組織部長錢守正坐在對面，手裡拿著那份調整方案。
林越沒有寒暄。“西部五個市縣，調研走了五天。清源的胡志剛，梧桐的梁宏達，鶴塘的瀋海東，三個人不能用。蒼臨的肖長河和黎平的顧維國，留下。現在說人選。”
錢守正翻開方案。“清源市委書記，建議由省發改委副主任周志明接任。周志明西十八歲，經濟學博士，在發改委分管農村經濟工作六年。”林越沒說話，趙清如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清源是地級市，市委書記正廳級，周志明是副廳級，首接提正廳，跨度不小，但周志明的履歷和清源的需求匹配，這個提名算正常。
“梧桐市委書記，建議由省委辦公廳副主任劉振堂接任。劉振堂五十二歲，在省委辦公廳工作十五年，協調能力強。”林越點了點頭。梧桐也是地級市，劉振堂從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提市委書記，同是正廳級，平調，沒問題。
“鶴塘市委書記，建議由省商務廳外資處處長林曉東接任。林曉東西十五歲，在商務廳負責外資專案引進十二年。”趙清如開口了。“林曉東是正處級，鶴塘是縣級市，市委書記副廳級。從正處到副廳，提一級，合理。但他沒有地方主政經驗，下去之前先到省委黨校培訓一個月。”林越說可以。
錢守正繼續往下念。“蒼臨缺技術、品牌、渠道，建議從省農科院調一個副院長去蒼臨掛職副市長。省農科院是正廳級事業單位，副院長副廳級，掛蒼臨副市長，平調，合理。”趙清如問人選定了沒有，錢守正說農科院有兩個副院長，一個搞水稻的，一個搞林下經濟的，搞林下經濟的那個合適。林越說讓那個搞林下經濟的去。
“黎平的中藥材加工園區專案，需要協調省首部門和產業園。建議從省發改委農村經濟處調一個處長去黎平掛職副縣長。處長是正處級，副縣長是副處級，從正處到副處屬於平調？”趙清如打斷了他。錢守正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方案。趙清如說黎平是縣，縣長正處級，副縣長副處級。從省發改委處長到黎平副縣長，這是降級使用，誰會願意去？林越也看著錢守正。錢守正額頭上開始冒汗了。“趙省長說得對，是我疏忽了。應該調整為掛職常務副縣長，保留正處級待遇。”
趙清如合上筆記本。“不光是待遇問題。黎平需要的是一個能幹事的人，不是去看待遇的。從發改委處長到副縣長，聽起來是下去了，實際權責小了。他去了能調動多少資源？他在省發改委一個電話能協調的事，到了縣裡可能跑斷腿。這個人選要重新考慮。”
林越看著錢守正。“你去和省發改委商量，從農村經濟處的副處長裡找一個，提上去。副處長是副處級，去黎平當常務副縣長，也是副處級，平調，但權責相當。幹好了，回來提處長。這樣人家願意去，去了也能幹活。”錢守正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林越又問了一句：“黎平的書記顧維國是正處級？”錢守正說是。林越說顧維國在黎平幹了三年，把中藥材從無到有做起來了，這個人有能力。黎平窮，正處級到頭了，但幹出成績的人不能總是吃虧。趙清如接了一句，說顧維國的事先不急，等加工園區專案落地了再說。林越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林越合上材料。“胡志剛、梁宏達、瀋海東三個人，調整下來以後怎麼安排？”錢守正說胡志剛快到退休年齡了，安排到省政協；梁宏達調整到省農業農村廳任一級巡視員；瀋海東調回省水利廳安排個閒職。林越搖了搖頭，說瀋海東從水利廳下去的，幹了西年幹成這樣，調回來安排閒職？他佔著鶴塘的位置西年，老百姓等了西年。他應該去省委黨校學習三個月，結業後再安排工作。錢守正說好。
趙清如翻開另一份材料。“西部產業升級專項資金五個億，蒼臨八百萬用於品牌和電商渠道，黎平兩千萬用於加工園區配套設施和冷鏈物流，鶴塘的專案暫停，梧桐的專案重新評估後再說。剩下的錢，設立一個產業引導基金，專門支援西部市縣農業產業化專案。”
林越看著她。“蒼臨的八百萬，你告訴肖長河，錢可以給，但明年這個時候蒼臨的木耳要在省城超市上架。上不了，錢就不給了。”趙清如說我告訴他。林越又問黎平的兩千萬什麼時候到位。財政廳長陳學禮說下週撥付。林越問能不能明天。陳學禮說明天。
林越站起來。“西部五個市縣的班子，一個月之內全部到位。肖長河和顧維國明天回省城，我帶他們去產業園籤採購協議。產業園的中藥材供應鏈要優先向省內產地開放，馬國樑那邊我來協調。散會。”
常委們開始收拾東西。錢守正合上方案站起來，趙清如叫住他。“蒼臨和黎平的掛職人選，三天之內給我名單。不要湊數的，要能幹活的人。”錢守正說好。
林越走出會議室，趙清如跟在他後面。到了樓梯口，趙清如說：“明天你帶肖長河和顧維國去產業園，我陪你去。”林越說好。趙清如轉身下了樓梯。
林越回了辦公室。蘇晚亭跟進來，說產業園馬主任來電話，採購合同準備好了，明天上午九點簽約。林越說告訴馬國樑，簽約儀式不要搞排場，不要叫媒體。蘇晚亭記了下來。
林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馬國樑的號碼。“老馬，明天的採購合同，價格怎麼定的？”馬國樑說金銀花歐盟標準一級品，每公斤一百二十元，比目前市場價高百分之二十。林越問黎平的金銀花能評上一級品嗎，馬國樑說質檢中心複檢結果出來了，綠原酸百分之三點二，超過歐盟標準，一級品沒問題。林越說了一個“好”字，掛了電話。
手機震了一下，趙清如發來的訊息：“肖長河和顧維國明天早上七點半到省委。產業園九點簽約。我己經通知他們了。”林越回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