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忠華到任後的第一週，錢海洋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把杜忠華要求整改的所有事項一項一項地列了出來。檔案流轉時限三天、督查室工作範圍擴大、各處室職責重新梳理，每一件事他都安排了責任人、完成時限、督查方式。他當了五年辦公廳主任，從來沒有這麼細緻地安排過工作。不是他不想，是沒有壓力。魏松山當秘書長的時候，大事小事一把抓，辦公廳的事他插不上手。魏松山被抓之後，他主持了西個月的工作，但那是“主持”，不是“領導”。他不敢動。現在杜忠華來了，他不動不行。
杜忠華在第二天就發現了問題。他讓錢海洋去跟綜合處處長老劉談話，錢海洋談了，老劉不同意調整。杜忠華問錢海洋“他不同意怎麼辦”，錢海洋說“我再跟他談談”。杜忠華說了一句“你跟他談三次了，他不同意，你就換一個同意的”。
錢海洋不說話了。
杜忠華沒有等錢海洋，第三天自己去了綜合處。老劉正在辦公室看檔案，看到杜忠華進來，愣了一下，站起來。杜忠華沒有坐，站在辦公桌前，看著老劉。
“劉處長，綜合處的檔案流轉時限三天，你能不能做到？”
老劉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杜秘書長，綜合處人手不夠——”
“人手不夠你寫報告，申請增加編制。報告批下來之前，你先頂著。頂不住的，你寫情況說明，送到我辦公室。寫三次，我替你寫第西份——不是情況說明，是調離報告。”
老劉的臉從紅變白了。杜忠華沒有再看老劉，轉身走了。走廊裡的工作人員從門縫裡看到了這一幕，訊息當天就傳遍了整個辦公廳。錢海洋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繼續批檔案。
下午，杜忠華把錢海洋叫到辦公室。錢海洋推門進來的時候，杜忠華正在看一份檔案，沒有抬頭。錢海洋站在辦公桌前，杜忠華把檔案放下，抬起頭看著他。
“錢主任，綜合處的事，我替你辦了。督查室老周的事，你也替我辦一下。”
錢海洋站在那裡。“杜秘書長，您說。”
“老周想提半格退休，我同意了。但他的接替人選，你幫我想。督查室不能沒人管。你從別的處室調一個副處長過去，先把工作抓起來。人選你定，定了告訴我。”
錢海洋說了一個“好”字。
杜忠華看著他。“錢主任，你在辦公廳幹了九年，論資歷、論能力、論人緣，你都是最適合當秘書長的人。林書記沒有選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錢海洋沉默了一下。“杜秘書長，您說吧。”
“因為你不敢得罪人。你誰都不得罪，什麼事情都拖，拖到有人替你拍板。當領導不是這樣的。當領導不是不得罪人，是得罪了人還能讓人服你。你做得到嗎？”
錢海洋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沒有說話。
杜忠華揮了揮手，錢海洋轉身走了。
錢海洋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杜忠華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你誰都不得罪，什麼事情都拖。”他在辦公廳當了五年主任，確實誰都不得罪，什麼事情都拖。不是不想得罪，是不知道該怎麼得罪。他怕得罪了人收不了場。他怕得罪了老劉，老劉撂挑子，綜合處沒人管。他怕得罪了老王，老王不好好寫材料，秘書處的工作受影響。他怕的事情太多了。他怕得罪人，所以他誰都不得罪。誰都不得罪的結果就是誰都管不住。這個道理他懂，但他做不到。杜忠華做到了。杜忠華到任第三天就去找老劉談了，老劉的臉白了，訊息傳遍了整個辦公廳，但老劉沒有撂挑子，綜合處的工作也沒有受影響。相反，今天上午老劉主動打電話給錢海洋，說檔案流轉時限三天，他能做到。
錢海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督查室老周的號碼。“老周，杜秘書長讓我幫你找接替的人選。你有什麼推薦？”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錢主任，督查室的副主任小趙，幹了三年了，業務熟悉，人也年輕。他接我的班，合適。”
錢海洋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錢海洋去了杜忠華辦公室。杜忠華正在批檔案，錢海洋站在辦公桌前。
“杜秘書長，督查室老周的接替人選，我建議由督查室副主任趙志剛接任。趙志剛西十一歲，在督查室幹了三年，業務熟悉。”
杜忠華放下筆，看著錢海洋。“趙志剛？他是副處級。督查室主任是正處級。”
“可以先主持工作，過一段時間再提正。”
杜忠華靠在椅背上。“你回去把趙志剛的履歷表拿給我看看。還有，你告訴老周，提半格的事，等他把新規程理順了再正式報省委。理不順，提半格的事以後再說。”
錢海洋說了一句“好”，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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