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棟到安平那天是上午十點。大院裡的銀杏落了滿地黃葉，踩上去沙沙響。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快步迎上來：“楊縣長，我是政府辦的劉磊，主任讓我來接您。”
辦公室朝南，陽光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桌上放著一臺新電腦和兩摞檔案，中間立著一塊寫著“楊國棟”的席卡。他站在窗邊往外看，安平縣城比古源大得多，主街兩側是連片的商用樓，遠處能看到藍色彩鋼瓦的廠房頂。
劉磊站在門口：“楊縣長，下午三點有個會，關於安平電子資訊產業園的三期用地問題。發改委、自然資源局、園區管委會的人都會來，分管工業的趙副市長主持。”
“幫我把產業園的簡介和近三年工業增加值資料送過來。”
下午三點，楊國棟準時到了會議室。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多個人，主持的是分管工業的趙副市長，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發改委的人介紹情況時說，南側二百畝工業用地卡在了土地變性環節，原來是林地，2018年調規劃成了工業用地，但省自然資源廳的備案系統裡還是林地屬性，重新走流程至少三個月。
會議室安靜下來。楊國棟翻了一下材料，看到那塊地的用地批覆檔案是2019年的，上面有省廳的電子章。
“那塊地調規的時候，有沒有省廳的正式批覆檔案？”
自然資源局的人說：“有。紙質的，沒錄入系統。”
“紙質批覆也是批覆。備案系統沒更新是錄入滯後，不是審批問題。能不能派人去省廳資訊中心當面協調，把紙質批覆帶過去當場錄入？”
趙副市長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天來，對這個地塊瞭解多少？”
“中午看了材料。調規檔案是2019年3月批的，省廳官網公告裡寫了，因系統遷移導致資料異常的，可持紙質批覆現場更新。”
趙副市長沉默了幾秒：“就按楊縣長說的辦。散會。”
人陸續往外走的時候，趙副市長在門口停了一下：“濱海半年沒白去。”
楊國棟說：“三個月是程式時間。問題本身只是系統資料沒更新。”
當天晚上回到招待所，他給林越打了個電話，報了到，說了用地審批的事。林越說了一句“你動作挺快”，然後讓他有事首接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自然資源局的人去了省廳，當場錄入系統，二百畝地正式進入可出讓狀態。訊息傳回安平的時候，楊國棟正在辦公室看產業園的入駐企業名錄。劉磊推門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臉上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楊縣長，省廳那邊辦妥了，系統己經更新了。比原計劃快了將近三個月。”楊國棟抬頭看了他一眼：“知道了。讓園區管委會把這塊地的招商資訊儘快掛出去，不要拖。”
訊息傳得比預想中快。第三天上午，一家做精密結構件的臺資企業就打了電話來問地的具體情況。對方說之前在別處看了幾塊地都不滿意，聽說安平這邊有一塊位置好、手續全的工業用地，想過來看看。楊國棟讓劉磊首接約了第二天下午。
企業代表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姓陳，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客氣但問得細。他從地價問到電價，從用工問到物流，從環評問到消防，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中間不給人喘息的時間。楊國棟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張自己整理的資訊表，每一項都標了資料來源和更新時間，陳總問什麼他答什麼，沒有一句“我回去查一下”。招商資訊掛出去當天就有企業打電話來問，第二天人就來現場看了，第三天出了初步意向。
送走企業代表之後，劉磊跟在楊國棟身後，聲音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激動：“楊縣長，我聽說這家企業之前在隔壁縣看了三塊地，看了大半年都沒定。”
“隔壁縣的條件跟我們有什麼差別？”
“他們說隔壁縣的政策好，但地的手續不全。這塊地手續齊全，他們不用等，省下來的時間能抵消政策上的那點差距。”
楊國棟點了點頭：“那讓他們加快決策。”
第五天，陳總的電話來了，說總部己經初步同意，但還有一個條件——他們希望政府能提前把廠房周邊的道路和管網建好，不想等企業進廠了再去催基礎設施。楊國棟問清楚了具體要求之後，當天下午就去了交通局和住建局，把道路和管網的工期往前壓了一個月，讓對方寫進會議紀要裡，蓋了章傳真給陳總。對方收到紀要的當天下午回了電話，說下週籤意向書。
一週之內，楊國棟把一塊卡了三個月的土地解了鎖，引來了一家意向企業，把配套基礎設施的工期向前推進了一個月。劉磊統計的時候發現，安平招商部門過去的紀錄裡，從地塊解鎖到企業意向簽約，最快的一次用了十西天。楊國棟用了五天。
訊息傳到常務副縣長鄭成偉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喝茶。鄭成偉安平本地人，幹了十幾年，分管行政和人事，跟招商這塊平時交集不多。他聽完秘書的彙報之後放下茶杯，笑了一聲：“新來的就是有衝勁。濱海回來的就是不一樣。”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別的，但話沒有傳回楊國棟那裡。
趙副市長在走廊裡遇到楊國棟的時候，主動停下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塊地掛出去三天就有企業來問，你進度不錯。”楊國棟說：“企業追著地跑，不追著政策跑。地到位了，政策跟上，企業自然來。”
三天後，楊國棟收到了鄭成偉的電話，讓他過去一趟。他去的時候鄭成偉正在看一份檔案，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鄭成偉把檔案推過來：“楊縣長，你的工作安排己經定了。招商和產業園是你的主責，另外，發改委、工信局、科技局這幾條線的日常對接也由你來負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縣裡新來的副縣長，一般頭三個月都不會這麼快進入狀態，但你五天就把地解開、把人招來了，我也不能讓你閒著。”
楊國棟點頭：“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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