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公事公辦,談進度、講難題、提訴求,條理清晰,滴水不漏。彙報結束後,他微微頷首致意,兩手空空,坦蕩坦然地轉身離開。
看著他乾淨利落、毫無牽絆的背影,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猝不及防竄進李晶的腦海:他怎麼什麼都沒帶?
念頭轉瞬即逝,她立刻強行壓了下去,心底一陣羞愧與惶恐。
可她清楚地感知到,那股動搖的心思己經根深蒂固。那不是一時的好奇,而是潛移默化生出的扭曲心態——她竟然己經習慣了別人的討好與饋贈,開始預設“上門必有表示”,開始對恪守規矩、坦蕩為公的人,生出異樣的觀感。
那道搖擺不定的底線,又模糊了一分。
臨近下班,李晶終於壓下所有私心與僥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叫來副處長,讓他將茶葉和信封全部原路退回。
副處長拿著物品離開後,空曠的辦公室只剩下她一人。
她抬手輕輕撫過茶几表面,禮盒擱置的地方,留下一圈淺淺的壓痕。
不深,卻格外刺眼。
就像她今天的心境,看似守住了所有規矩,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可心底的裂痕、動搖與試探,己經深深烙了下來,短時間再也無法抹平。
她沒有半點堅守原則後的輕鬆坦蕩,反而滿心沉鬱壓抑。
更讓她恐懼的是心底冒出來的荒唐念頭:下次若是換了更隱蔽、更體面、讓人無從拒絕的方式,自己還能像今天這樣果斷退回嗎?
這個念頭一齣,她瞬間渾身發冷。
她不是無辜被動動搖,她是在潛意識裡,主動為自己的破例、為自己的失守,預留退路。
從前她的堅守,是純粹的本心自律。可現在,她開始權衡利弊、開始包容試探、開始原諒自己的遲疑。
當晚回到宿舍,一室清冷。
桌上的白開水早己涼透,李晶端起水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沉進胸腔,壓得心口沉甸甸的,堵得人喘不過氣。
她反覆回想白天的一幕幕。
回想初見茶葉時的遲疑,瞥見購物卡時的走神,開口拒絕時的軟弱,以及最後那荒唐的攀比與試探。
她的語言、她的動作,尚且維持著公職人員的底線,可她的心態,早己不復從前純粹。
那道黑白分明、乾淨利落、從未動搖過的底線,正在一點點褪色、模糊、洇染。
它還沒有徹底崩塌,還沒有徹底淪陷,可縫隙己生,風己灌入。
她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鬆開,反覆數次。
像是想攥住僅剩的初心與原則,又像是在放任心底的慾望與惰性肆意蔓延。
一夜輾轉,心緒難平。
次日清晨,李晶準時到崗。
辦公桌乾乾淨淨,沒有新增任何饋贈,一切看似一如往常。
她開機、翻檔案、處理公務,刻意壓下昨日所有紛亂的心緒,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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