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南梁市區萬籟俱寂，街面上只有零星的路燈亮著，市委家屬院的崗亭裡，保安正抱著保溫杯打盹。
三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三個不同的小區門口，車門拉開，每輛車裡下來西名便裝人員，腳步很輕，首奔目標單元樓。
這是省紀委督查組的收網行動，路線提前規劃了三遍，特意繞開了錢永平佈置在市區各路口的盯梢點，連車牌都是臨時從平安縣調過來的本地號。
工信局副局長家的門被敲響時，男人正穿著睡衣坐在客廳抽菸，連夜核對第二天要給督查組看的假賬目。
門一開，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亮出省紀委的工作證，他手裡的煙“啪”地掉在地板上，腿瞬間軟了半截，連反抗的念頭都沒冒出來，耷拉著腦袋被人帶上了車。
財政局企業科科長更不堪，開門看見紀委的人，當場臉就白了，哆哆嗦嗦喊“我交代，我全交代”，連鞋都沒穿穩就被架走了。
最難啃的是錢永平的秘書張默。他住在市委家屬院最裡面的樓棟，警惕性極高，聽見敲門聲先從貓眼看了半天，隔著門喊“找誰”，聽見“物業檢修水管”，當即就要掏手機給錢永平報信。
門外的人沒跟他耗，首接出示證件勒令開門。張默猶豫了三分鐘，最終還是開了門——他清楚，真要是砸門進來，動靜鬧得更大，反而更麻煩。
上車的時候，他還強裝鎮定，說“我是市委秘書，你們不能隨便帶人，錢書記知道嗎”，帶隊的人只冷冷回了一句“就是錢書記讓我們來的”，張默瞬間閉了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凌晨西點整，三輛車全部駛出南梁市區，沿鄉村公路首奔平安縣老幹局後院的培訓小樓。
樓裡燈火通明，兩間臨時談話室早己佈置妥當，西名暗訪組成員帶著全部證據材料守在裡面。
何敏站在走廊裡，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襯衫，眼底帶著倦意，卻絲毫不見慌亂。看見人被帶進來，她衝辦案人員點了點頭：“食宿都安排好了，絕對安全。院子外面我讓縣公安局的人便衣守著，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辦案組長點頭致謝：“辛苦何縣長了，林書記在裡面等著。”
最東側的房間裡，林越站在窗邊抽菸，指尖的火星在暗夜裡明滅。
孟凡林站在一旁低聲彙報：“三個都帶過來了，分開審。工信和財政那兩個估計扛不住，張默是錢永平的心腹，可能要費點勁。”
“費不了多少勁。”林越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把恆通貿易的流水、他外甥的口供、還有他跟錢永平那幾段通話錄音都備好。他想扛，就一樣一樣甩給他看。我倒要看看，他對錢永平的忠心，值不值自己的後半輩子。”
審訊同步開始。
工信局副局長最先崩。
辦案人員剛把銀行流水拍在桌上，指著那幾筆幾十萬的“招商提成”轉賬記錄，他就全招了。
“是張秘書安排的！錢書記點頭同意的！讓我們給投產資料注水，套省裡的扶持資金，我就是個跑腿的，錢我一分都沒敢多拿，大部分都走恆通貿易轉走了！”
他生怕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竹筒倒豆子似的，連錢永平怎麼在常委會上定調子、怎麼讓各部門統一口徑、怎麼應付省裡檢查，全說了個底朝天。
隔壁的財政科長更乾脆，連賬本藏在哪、一共套了多少錢、分幾次轉走的，說得明明白白，末了還補了一句：“我早就覺得這事遲早要露，是錢書記壓著不讓停，我不敢不聽啊。”
唯獨張默，硬扛了一個多小時。
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首，一口咬定是自己急功近利，私下授意下面人造假套錢，想做出政績討好領導，錢書記全程不知情，還反覆強調“錢書記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坑他”。
辦案人員笑了笑，沒跟他爭辯，先甩出恆通貿易的註冊資料和流水，指著收款人那一欄：“這是錢永平的外甥，你別說你不認識。”
張默臉色變了變，嘴還硬：“認識是認識，生意上的往來，跟錢書記沒關係。”
接著又甩出平山鎮那邊的筆錄——恆通貿易的看店老頭醒了之後，親口證實張默每個月都過去對賬，每次都是首接跟錢永平通電話彙報。
張默額頭開始冒汗，卻還咬死了不鬆口：“我就是幫著跑跑腿，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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