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令
這是一處臨著小塘的雅閣，地方並不大，勝在風雅。
寧王便坐在其間低案之後，側首便可看到外面垂柳風塘。
他長相氣質都頗儒雅，此刻又穿一身深素色的長袍，驟然一看，不像是富貴無極的天潢貴胄，倒像是個逍遙自在的文人雅客。
這種感覺與他一貫以來的風評也是一致的——
這位是朝中上下、包括今上在內，無有不讚的賢德王。
先帝在時，他勤於政務，卻無爭儲之心；今上即位後，他依舊忠於國朝君王，未有絲毫懈怠。
幾十年過去，今上始終對他萬分信任，將朝中諸多重要國事交由他主掌。
寧王處理政事無不合宜，為今上免去許多煩惱，是一個自上而下，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的忠臣良相。
此刻，寧王依舊寬和，向自己對面那張小椅抬了抬手，道：“此處不在上京，也不必太過拘束，請坐罷。”
程四娘知道自己夫婦不過是為人牽線，哪裡會如此不長眼地逗留此地？於是藉口準備茶點，行禮退了出去。
崔麗都獨自來到案前，待寧王坐穩，自己方屈膝坐下。
寧王左手邊還另有一個年輕男子，臨近四十的模樣，長相氣質與寧王如出一轍，只是眉眼間更俊朗三分，正是其世子原修明。
見崔麗都坐穩了，他探出手，將桌上剛剛煮好的熱茶為崔麗都添了一杯。
“這是從南方新得來的春茶，不知是不是娘子慣飲的口味，今日且嚐嚐罷。”
寧王安靜地看著世子遞茶、女子飲過，唇邊笑意擴大了些，這才道：“實話說，本不該與沈夫人在此處相見的，太不合禮度。”
崔麗都抬首望向他，聽見他又說出了帶有轉折的後半句。
“只是我想，沈夫人既然有此一請，必然是有深思熟慮，想來也是無法之法。為保萬全，才請了張卿與夫人作掩，邀沈夫人前來。”
他彷彿並沒有什麼架子，與他那個虛偽至極的兄長全然不同，帶著長輩才有的寬和微笑與她道：“沈夫人有何言，此刻直說無妨。”
是的，此次相見，本不是他主動相邀，而是崔麗都開口提出的。
早在回到上京以前，她已經去查過了上京的人情佈局，寧王有一位幕僚，家在西明鎮中，這幾日正因老母病重，返家照顧。
崔麗都轉道西明鎮，不是任性之舉，而是為了去見這位幕僚，希望由他轉達自己求見寧王的意圖。
那位幕僚自然是撇清身份、謊稱不知，將她推拒開來。
但他卻並沒有隱瞞此事，轉身便告訴了寧王。
寧王對於這位新寡的宣平侯世子夫人，原本並沒有相見的念頭，只是次日朝後，他便聽說了今上召見她的事情。
他太過了解他的兄長，都不必特意去想，也知道今上是盯上了沈家所掌的軍權，預備拿她下刀。
他想她還未回到上京，就已查明一個暗中為他效力的幕僚，若是當真有事約見，恐怕即便此路不通，也會另有他法。
起碼有一點他已經很明白了——此女絕不是什麼只顧傷心的無知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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