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女孩兒穿著白色連褲襪和漆皮瑪麗珍鞋，叉著腰擋在紀念面前，朝那群比她高了半個頭的男孩子吼道。
“你再說一遍！你家的桌布長這樣？那你家是不是窮得連桌布都買不起了！”
帶頭那個男孩被她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秦書雅乘勝追擊，一把抄起旁邊花壇裡的灑水壺，對準那群男孩子就是一陣掃射。
人群尖叫著西散逃竄，花園裡到處都是被踩歪的鬱金香。
她舉著還在滴水的灑水壺，氣喘吁吁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花園裡，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還在滴水的水壺，又回頭看了看紀念裙子上被她剛才掃射時誤傷濺上的水漬，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完了，我好像也把你的裙子弄溼了。”
紀念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己經溼了大半的蓬蓬裙，又看了看秦書雅那條己經徹底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連褲襪，兩個小人在一片狼藉的花園裡彎著腰笑了很久。
後來秦家的管家把她們倆從花園裡拎出來的時候，秦書雅還緊緊攥著她的手腕，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用灑水壺揍死他們。”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道灰印還沒擦掉，白色連褲襪上全是泥巴，但她攥著紀念手腕的手指又熱又緊，像一個永遠都不會鬆開的結。
後來秦書雅總是會來紀家找她玩，有段時間，一把修長筆首的木棍被她時常帶著，不許任何人碰，除了紀念。
她們會蹲在花園裡玩泥巴，紀念從小就覺醒了廚子的血脈，變著花樣拿泥巴給秦書雅做飯吃，秦書雅對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不感興趣，所以自己添加了劇情。
她是古代快意恩仇笑傲江湖的女俠客，而紀念，則是她精心養在家中的小娘子。
每天懲惡揚善回來後，小娘子都會在家中給她準備美味的餐食。
有一次，紀念笑著問她，“你為什麼老是拿著這根棍子啊？”
秦書雅晃了晃腦袋，小小的人兒一臉老成，“這不是棍子，這是尚方寶劍！”
“尚方寶劍？哦我知道了，你會用尚方寶劍去修理那些壞蛋是嗎？”
秦書雅再次搖頭，在紀念疑惑好奇的目光下，她笑眯眯開口。
“不對，這尚方寶劍是用來保護你的。”
她還想起了十三歲秦書雅的少女心事。
那年春天，秦書雅在學校走廊裡看到一個正在貼社團海報的學長，回來後用被子蒙著頭滾了整整一刻鐘，然後猛地掀開被子，鄭重宣佈自己墜入了愛河。
那個學長是學生會的，秦書雅把偷拍的照片給紀念看，紀念眯著眼睛打量了好一會兒，給了個“還行”的評價。
但嘴上說還行，轉頭就幫秦書雅打聽到了學長的社團活動時間表，抄在一張薰衣草紫色的便籤紙上塞進她的筆袋。
他們在一起是那年夏天的尾巴。
紀念記得那是一個蟬鳴正盛的午後，秦書雅衝進她的房間，把還在睡午覺的她從床上撈起來，整個人像一枚即將發射的煙花，眼睛亮得不可思議。
她說今天在圖書館，那個男生給他寫了一封信，信封還是用毛筆字寫的她的名字。
紀念尖叫著從床上蹦下來，兩個小女孩抱在一起在臥室轉了好幾圈。
後來學長和秦書雅在一起了，紀念當了整整三個月的傳話筒兼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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