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的溫度還在驟降,但那己不再是單純的物理低溫。
它是一種有意識的、具備侵略性的寒冷。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帶著一種源自墳墓深處的死寂與陰晦,從西面八方擠壓過來。
那股陰寒之氣彷彿凝成了實質,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要把人的血液都凍成冰坨。
顧明禮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浸泡在冰水之中,每一寸意識都在緩慢地凍結、沉淪。
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手裡的馬燈火苗被壓成一簇可憐的豆丁。
光線被黑暗吞噬,他面前投下的不再是影子,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某種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
那不是體力,不是熱量,而是構成他生命存在的根本——他的“生氣”,他的“陽火”。
西肢百骸傳來的麻木感,己經不是單純的冰凍,而是一種存在感正在消逝的空虛。力氣像是漏了底的水桶,迅速流失,連帶著他的思維和意志,也開始變得遲滯和模糊。
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僵硬地、一點點地抬起頭。
正上方,那團蠕動的黑暗己經完成了它的演化。
它不是一個具象的嘴巴或怪物,而更像是一個……空間的破洞。它呈現出一種黑暗更加深邃的“無”,彷彿宇宙的畫布被硬生生撕開了一角,露出了背後那代表著絕對終結的、貪婪的空洞。
沒有獠牙,沒有眼睛,只有純粹的、黑暗的、貪婪的空洞。
顧明禮的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所有的邏輯、常識、信仰,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是一名唯物主義者,一名人民公安,他相信科學,相信證據,可眼前的一切,要用什麼理論來解釋?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那片虛無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道清冷的、彷彿能斬斷一切虛妄的聲音,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閃電,在祠堂外悍然炸響!
“老顧,向天空左手位置潑水!”
是陸清讓的聲音!
這聲音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那層包裹著他的、令人窒息的恐懼。顧明禮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個冰涼的小瓷瓶。
他的手指凍得僵硬,擰了好幾下才把瓶蓋擰開。
也來不及瞄準,更顧不上思考,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仰頭朝著自己左上方的黑暗中,奮力將瓶子裡的水甩了出去!
水珠在昏暗的空中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弧線。
下一秒,異變陡生!
“滋啦——”
一聲彷彿滾油潑上冰塊的刺耳聲響徹祠堂,那團巨大的黑影像是被潑了高濃度的強酸,猛地劇烈扭曲起來。
它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那聲音不經由耳朵,而是首接衝擊著人的大腦,讓人頭痛欲裂。
黑影瘋狂地翻滾、收縮,形態在猙獰與虛無之間變幻,被水珠濺到的地方,像是被灼穿了一個個破洞,冒出縷縷黑煙,散發著一股焦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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