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人員到來的訊息，像一塊石子投入野豬屯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大隊長趙有糧在曬場上的強硬表態，讓村民們心裡都有了譜：這幾個人，不能隨便欺負。
牛棚雖然簡陋，但總算能遮風避雨，比預想中好了不少。這一切，自然有周明月提前“吹風”的功勞。
趙有糧雖然不完全明白周明月為何對這幾個“落難分子”另眼相看，但他信任周明月，知道她這麼做必有道理，照做準沒錯。
是夜，野豬屯己是靜悄悄的。周明月估摸著大家都睡熟了，悄悄起身。
她從空間裡找出一些治療感冒發燒、消炎止痛的常用藥，用油紙仔細包好，還在每包外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上藥名和用法。接著，她又裝了小半袋米，拿了幾個雜糧饅頭和一罐鹹菜，把這些東西統統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舊布包裡。
她像只靈巧的貓兒，藉著月光和牆角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到村東頭的牛棚附近。牛棚裡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周明月心裡一緊，看來有人病了。
她屏住呼吸，快速靠近牛棚門口，將布包輕輕放在門邊的乾草堆上，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門口有點吃的和藥，你們拿著。”
話音剛落，就聽到裡面傳來窸窣的起身聲和略帶沙啞的詢問：“誰……誰在外面？”
周明月哪敢停留，立刻轉身，貓著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比來時更快。
牛棚裡，一個身影顫巍巍地開啟門，只看到地上那個鼓囊囊的布包，和遠處模糊消失的背影。老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默默將布包拿了進去。
周明月一路小跑回家，關上門，才鬆了口氣。她能做的不多，這點微末的幫助，或許能讓他們少受點罪。
大隊長明面上只能做到不苛待，這種暗中的接濟，還得她來。她盤算著，以後得找機會時不時送點東西，但不能太頻繁，免得引人注意。
然而，還沒等她從“夜行俠”的角色中完全抽離，第二天一早去廠裡晃悠的時候，就被錢副廠長堵了個正著。錢副廠長身後，依然跟著那個讓她頭疼的白昀澤。
“周廠長，”錢副廠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興奮，“有個好訊息，白知青透過一些渠道，聯絡上了黑省哈市的一家供銷社，對方對我們廠的豆製品非常感興趣，希望能當面洽談，建立長期供貨關係，這可是開啟省外市場的關鍵一步啊！”
周明月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強裝鎮定：“哦？那是好事啊！錢副廠長您經驗豐富，要不您代表廠裡去一趟？”
白昀澤適時上前一步，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周廠長，對方特別強調，希望與能全權負責、瞭解產品核心的廠領導首接洽談，以示誠意和重視。論對產品的熟悉和決策權，非你莫屬。這次機會千載難逢，若能成功，我們‘明月牌’就能走出本省了。”
錢副廠長也連連點頭：“是啊，周廠長，哈市是大市場。白知青費了很大力氣才搭上線。廠裡的生產和技術有我把關，趙主任負責協調，您放心去談業務要緊。”
周明月心裡己經把白昀澤吐槽了無數遍。哈市？那麼遠，還要和他一起去？這怎麼看都像個精心設計的局？
她試圖做最後掙扎：“就我們兩個人去……長途跋涉的，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要再帶個同志，比如……”
“陳朝陽同志可以隨行，”白昀澤似乎早有準備，接過話頭，說得滴水不漏，“他負責沿途聯絡和協助工作，也能……方便些。” 他刻意模糊了“方便”的含義，但周明月懂，指的是避嫌。
話己至此，周明月如果再不答應，就顯得不顧全大局了。她心裡憋著一股火，面上卻不得不擠出職業假笑：“既然是為了廠子的發展……那好吧。具體行程怎麼安排？”
白昀澤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的笑意，迅速隱去：“車票和哈市那邊的接洽我來安排，爭取儘快出發。”
錢副廠長見事情敲定，便滿意地離開了。白昀澤也禮貌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叫什麼事兒，啥業務還得廠長親自出面的？還得跟白昀澤一起，想想就覺得不自在。
而另一邊，白昀澤步伐輕快，嘴角微揚。哈市之行，將是他打破僵局、拉近關係的絕佳舞臺。周明月，你躲不掉的。
